但,吕雉是能助“归一”的人吗?
昭襄王说,多活会儿吧,万一秦国能有“归一”的时候呢?
荀况身在咸阳,他已至完完全全的暮年,连走路都要搀扶,可他心火又一次燃起,他撑着拐杖,坐在房中,睁开眼,看到了大秦国母,吕雉。
吕雉带着无数礼品,说:“王上关于三晋之事想要讨教先生,请先生教他。”
荀况擡眼,精神矍铄,大火不止,他撑着拐杖,又一次在秦国站起来,重重道:“好。”
此生,荀况终于生逢其时。
此生,嬴政终于得逢帝师。
荀况在吕雉的搀扶下,终于坐着马车来到了咸阳宫。
他是前世秦国没有等到的帝国之师,而不是求见秦王图谋权势的商鞅、张仪、范雎、李斯,他当然要“请”,要秦国心甘情愿,而只有心甘情愿请来的,才会真正熔铸在有术无道的秦国骨血与命脉中成为堪比信仰的“道”。
如果说老子是诸子百家的开天者,那荀子就是诸子百家的收官人。
以老子起道,于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以荀子收官,于是诸子百家皆归于“一”。
天下大道,皆归于“秦”。
荀况挺拔着身子,拄着拐杖,踏进了咸阳宫,而宫中前殿,正坐着等待已久的嬴政。
此时正是嬴政讨厌的苦夏,蝉鸣嘲哳难听,闷热烦躁,闷臭不断,他抱着手,颇不耐烦地眯起眼睛,苛刻地审视着荀况的身影。
他都活了那么大年纪了,怎么可能还会跟真正的少年一样对任何一个高师都抱有极大的崇敬之心。
他都被天下的文人给伤透了。
若不是吕雉引荐,他才不见。
他抱着极高的警惕心,心想,敢说一句废话就扔出去。
他们渐渐走近,吕雉对他的高傲很不满意,扶着荀况在那里一直瞪他,心想着,就算你对儒生不满意,但荀子好歹救过我们娘仨,你的礼貌呢?态度呢?最基本的尊重呢?
嬴政没有这种东西,卢生都说了,五行之中他特别缺德。
荀况不在意他的高傲,王都高傲,帝王更是如此,他是来做帝国老师的,不是来驯服帝王的。
吕雉如此格格不入,也知道嬴政的性情和秦国的冷酷,所以这些时日除了派人照料和偶尔上门外绝口不提引荐见秦王的事,她在找时机,现下她大摇大摆地来请了,说明时机到了。
有些话,他们这位刚戾自负的王听得进去了。
荀况走到了嬴政身前,嬴政摊开手,淡道:“先生,请坐吧。”
吕雉把荀况扶着坐下后,不顾荀况在场,忍无可忍,扬起手就去打嬴政,这一下把嬴政气人的高傲拍散了,嬴政惊怒,瞪着她,压着声音说:“寡人是秦王,外人在这里,你要干嘛?!”
吕雉想,我给你面子是看时机的,你现在这面子要的时机不对,我就得打。
吕雉抓着他的手,两个人挨得很近,当着荀况的面说悄悄话:“荀子在危难之中,不顾危险救了我们娘仨,我连孩子都是在兰陵生的,你对嫁我的齐国都能给百里之地,对荀子,你最好给我放尊重点,不然……”
嬴政瞪着眼睛,凶狠地道:“不然你是不是又要不过了?”
吕雉顿了一下,她还没想到这里呢,他这么一说,她来劲儿了:“对。”
嬴政怒气冲冲:“你敢。”
吕雉有种子谦的魔头气质:“就敢。”
在荀况眼里,他们两人也是做父母的人了,纵横战国也十多年了,恶名远扬,闻风丧胆,结果跟小孩儿似的,不顾场合地就要在他面前打起来了。
他不得不轻咳一声,适时打断了他们没完没了的斗嘴,说一句:“好了。”
吕雉听这无奈的声音,像是听到了尉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