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况强调“归一”、强调“法度”。
而这样的人恰恰就是秦国在一统后最需要的。
但荀况生错了时代,他一生三任稷下学宫祭酒,奈何五国败齐,齐国一蹶不振,哪怕后来君王后执政,齐国逐渐恢复生气,但稷下学宫辉煌不在,齐国“归一”的伟业也声明破灭。
所以他去了秦国。
很不巧,秦昭襄王时秦国还没到“归一”的地步,昭襄王态度挺好的,笑呵呵地听他说完,然后跟他摆出了现实。
什么现实呢?
秦国如果不兴耕战,不重秦法,那么如何一次又一次在这乱世里活下来呢?
此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哪来的功夫给他重新划定法度,大搞归一,别的不说,就说武安君白起吧,他打得都是灭国歼敌战,虽然每场仗都能大胜,但其中耗费的钱粮不计其数,而且他这种招人恨的打法,秦国又没有张仪了,是不是要随时防备着五国伐秦呢?
五国败齐的事例还在眼前,之前孟尝君不就差点把秦国打回老家了?
虽说秦国有函谷关吧,但也不能自大啊,不能不小心啊。
于是昭襄王拍了拍他肩,跟他说,要不你多活儿点吧,等我打下赵国,说不定秦国有望搞搞“归一”。
然后就是长平之战,秦赵两败俱伤。
荀况知道,昭襄王的心气儿被打没了,他虽还是恐怖地镇压着秦国,震慑着试图侵犯的敌国,但是他已是英雄暮年,所思所想就在给子孙铺路了。
他受楚国春申君之邀,又来了楚国。
可惜楚国环境那叫一个乌烟瘴气,无比糟糕,别说“归一”了,连最基本的“天人相分”的都做不到。
但他还能去哪呢?
他无处可去了。
他想着,算了吧,学着昭襄王给子孙后代铺路吧。
于是他在兰陵开了学堂,什么学派的学生都能教,但不管什么学派他都传达一个思想“归一”,李斯和韩非也跟着天天“归一”,可后来春申君因为政治动乱死了,他就连一处安静教书的地方都没了。
他的心气儿彻底散了,人活一口气,没气儿了,也就该死了。
荀况赶走了最后一个不肯走的小弟子,准备收拾收拾去死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张苍一脸为难地从齐国提前回来,还抱回一大堆书。
《吕氏春秋》
这书他听过,没看过,吕不韦当时为了搞宣传,那叫一个声势浩大,荀况十分看不上眼,简单翻了一下,看得简直脑仁疼。
吕不韦懂什么学术!懂什么“归一”!他就是个没有学问,有点货都要往外显摆的政客,他懂个屁!
收纳了天下门客,哪个不是百家里的精英,结果就让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写出了这么个垃圾玩意儿。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是……
原来秦国是有心“归一”的。
荀况悲喜交加下,想要等到风头过去,去找吕不韦大骂他一顿,但在这以后不久,吕不韦,死了。
死了。
他怎么总是生不逢时呢?
荀况又要死的时候,听到张苍抱怨,他抱怨送他书的女人,他说她叫吕雉,正是秦国此次东出破合纵的人物,但又听说她回去后没有大封,去了蜀地做郡守。
“吕雉。”荀况喃喃,“吕?”
吕不韦死了,但是吕雉不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