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过我们吧。
他追到了城门前,被他们打的起来不来,他趴在地上,看着自己最后的、最珍爱的女儿像垃圾一样被丢到了城外,和那些尸体们一起,被洪水掩埋。
他难以置信地张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令人揪心的哭声,那些魏兵看着他,这两个月来,他们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惨剧了,早已麻木不仁、心如死灰了。
活人不用管,也不必太为难。
他们任由被打的起不来的父亲匍匐在污水里,嚎啕大哭。
这贪婪的父、这无能的父、这悔过的父,哭过以后,在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时候,不顾一切地跑到了城墙上,和魏兵抢旗,大声朝着遥远的外面喊:
“我降了,大梁降了,魏国降了。”
“放过我的妻儿,放过我们吧!”
魏兵震惊地看着他,没有军令、君令,谁敢降?他一贱民竟敢代表大梁,代表魏国受降?
他们一刀捅死了他,将这出不值一提的意外丢到了城外去。
父亲被他们丢到了魏国的父亲们用骨血一手建造的保护妻儿的城墙下。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大梁的异动,秦军了如指掌,王贲听到有人受降,问:“降了?大梁降了吗?”
“没有,”身边的副将,淡道,“只是个庶民在闹而已。”
区区庶民。
不值一提。
王贲闻言,沉默下来,他从怀里拿出家里寄来的信,看着妻子絮絮叨叨,说调皮任性的儿子,说摆烂躺平的父亲,说他们的家,低头笑了一下,擡头又凝重地望向大梁。
魏军没有死、秦军没有死,所以没有人去记。
但是,作为顶级大都的大梁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
不计其数。
大梁城死的空了大半,庶民越来越少,死的后来贵族都显得多了。
而黄土夯实的城墙终于在长期浸泡下被掏空了根基,越来越多水涌入城中,不祥的裂缝开始在城墙上蔓延。
夏六月结束后,很快进入大雨期,七月时,洪水越涨越凶,天边轰隆作响,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大梁被外面的,天上的,接连攻击,终于达到了极限。
某一天深夜里,又是一阵裂天的大雷,雷光映照在王贲俊朗的脸庞上,他听到远方突然传来骚动,轰隆一声巨响。
城塌了。
魏王、魏国终于降了。
捷报传到咸阳时,蒙毅刚到咸阳不久,他站在外面,听到嬴政和臣子们的笑,听到了吕雉的沉默。
赵高心眼子多的很,他有了不好的消息自己不传让蒙毅去说,蒙毅也不是憨直的蒙恬,这样的消息在嘴里滚了又滚,待到臣子们都散了,才进屋。
彼时,嬴政正搂着吕雉,低声说些什么,蒙毅背过身去,待到嬴政说完,喊他,他才道:“王上、女君,宫外传来消息,国尉可能要……不行了。”
吕雉猛地擡头,嬴政也跟着皱起眉来。
吕雉当即要朝外跑,被嬴政一把抱住,喊:“跑什么,我跟你一起去。”
吕雉被抱着,逐渐冷静下来,被搂着往外走,蒙毅紧接着跟上。
赵高坏消息不说,准备倒很齐全,他们一出,就坐上了马车,赶到了尉缭家中。
尉缭在秦多年,家里的人迫于形式早就全数搬到了秦国,但他丧妻多年,孩子们跟他也不亲近,各自成家了,等到要死了,这些孩子才大老远地跑过来奔丧,尉缭看着他们,两厢沉默,尉缭叹了口气,让他们各自在咸阳的府衙里安歇,不必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