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赵之争其惨烈程度远超秦楚之争,还不是在他手里彻底结束了吗?
这世上又有什么东西,什么艰难,是他跨越不过去的呢?
嬴政偏过头,勾了勾吕雉的下巴,想去吻她,但吻刚落下,吕雉就偏头躲开了,嬴政的神情顿时阴沉,吕雉担心他多想,指了指不远处酣睡的扶苏,讪讪道:“王上,你等我把扶苏安顿了吧。”
嬴政抿着唇,看着她,吕雉果断松开了怀抱,抱着扶苏去了休息的地方,在侍女们有些警惕的目光下,将扶苏放在了温暖的被窝里,给他掖了掖被角,扶苏睡梦间,轻轻勾住了她的手。
吕雉笑了一声,趴下来,去整理他额前的碎发。
享誉天下的扶苏公子原来小时候如此可爱,如此细腻,如此……左右为难。
吕雉想起嬴政对楚人不加掩饰的敌意和针对,想起他那对感情很差的父母,她轻轻刮了刮他柔嫩可爱的脸,由衷地,悄悄地,说:“对不起。”
她想对扶苏说成千上万个对不起。
她知道就算没有她,秦楚照样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联姻,扶苏也照样诞生,可今生今世,扶苏的为难与她有关,她难辞其咎。
扶苏勾着她带着粗糙的、带着茧子的手,却念起了许久不见的楚后,他在令人难过的梦乡中,轻轻唤道:“母亲。”
吕雉眨了眨眼,看着这么点大的扶苏,差点落下泪来。
身后的侍女终于忍无可忍,朝她轻声喊道:“女君,公子已经睡下了,您走吧。”
吕雉听到她们的抗拒,凉薄地笑了笑,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是这么心软的人?
以她原来的性子,扶苏这等有威胁的孩子,她早就想尽办法除掉了,怎么还会教他做王呢?
非她血脉,便是敌人。
但或许……
她擡起头,走出门,看到门外等候已久的嬴政,看着他注视着自己,给予自己莫大的安定和安全感,想,或许,自己再也没了狠毒的理由了吧。
几天过后,在秋狩猎物已经围猎了许多之后,秦在巨鹿设台祭奠丰收。
虽此前出现了不祥之兆,但丰收祭奠依然隆重,宗正以酒醴和五谷荐于天地,太史令朗读庆祝丰收的祝文,嬴政率众臣列阵,祝词念完,此次秋狩猎得的第一头鹿作为初牲,被侍从们擡到祭台上,嬴政衣着轻便的礼服,登台,亲自斟酒,而后举着酒杯,将酒洒在鹿身上,念道:“先祖、神灵庇佑,秦国丰年,今获嘉牲,以此荐之,愿祖先、神灵庇护秦国、亲人岁岁丰登、福禄深厚。”
秦国军民身在台下拜祭。
扶苏跟在吕雉身边,看着嬴政作为秦王率领文武百官,祭奠祖先。
之后,此次秋狩所获优质猎物,包括此次意外捕获的巨虎都摆在了台上,与丰收的五谷两边对开,置于祭台两侧,此外,牛、羊、豕陈于中央,太史令又开始念几轮祝词。
念罢,吕雉将扶苏轻轻推到某个赢姓宗室手里,在嬴政在前,一起祭拜赢姓先祖。
祭拜过后,秦王赐胙给在场所有臣民。
赐胙乃是秦国最高恩典,如今全员赐胙,更彰显君王恩泽。
众人受胙,喜笑颜开,一扫前几日因不祥之兆所引来的阴云。
而正在氛围热烈的时候,嬴政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再度亲授吕雉官职。
此次乃是秦国太傅之位。
刚受了胙肉的臣子们,忍不住面面相觑,念起前几日的不祥之兆了。
秦楚相争乃是不详,女人参政还做秦国太傅这样的官职,更是不详中的不详,是阴阳颠倒的衰落之相。
殷商、西周,为何败落?不就是因为女人吗?
然而,嬴政历时两年,早已清扫了许多阻碍,如今这些人心中就算有所不满和忌惮,但顾忌着朝中那么多前车之鉴,只得闭嘴。
也幸好吕雉功勋赫赫,以功坐上了独一无二的君位,使得这份官职授予的没那么困难。
嬴政要把吕雉和扶苏绑死,臣子们无法反对,楚人也无法反对,甚至这件事也无需过问扶苏本人的意见。
昌平君乃堂堂秦国相国,但历经两年,经逐渐远离了权力中心,被边缘化了,这种事他身为楚系派首,竟然说不上话,嬴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