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擡眸,神情有些诧异。
“确实开心,”荆轲一边擦剑,一边插嘴道,“看起来比往日爽利痛快很多。”
张良没有理会这些评价,他慢慢抿下唇,又变成了波澜不惊的从容模样,道:“吕雉在秦国治蜀时擅改秦法的事被翻了出来,现在已经被幽禁起来了。”
燕丹听这消息,虽然开心的理由和张良不同,他一拍桌子,喜道:“这么说,我们不必再顾忌吕雉的势力,可以入秦了。”
“荆卿!”燕丹催促道,“时机已到,你想等的人愿意来了吗?”
荆轲顿了一下,道:“我已经让丽娘亲自去请了,但是燕赵两地来去需要十日,没有那么快。”
“盖聂与你有过嫌隙,极有可能不会来找你。”燕丹道,“燕赵之士,少有像你一般心怀国家大义者,你等一个无国无君的剑客不过是白白浪费时机。”
荆轲闷头擦剑,擦完,别着剑就走了。
燕丹喊也喊不回,又对上张良,刚要讨几条良策,便听张良淡定地说:“如果你要趁吕雉入狱的时候刺秦,那时间确实是赶不上了。”
燕丹道:“怎么不行?裁决吕雉需要时日,燕赵两地如果风雨兼程,半个月就能抵达,趁着这个时机……”
“来不及。”张良打断了他。
张良看着放在面前的烛火说:“秦王嬴政喜欢吕雉天下皆知。”
燕丹愣了一下,随即讥讽地笑了笑。
张良余光瞥见了燕丹的讥讽,以为他是在讥讽他总是记恨的吕雉,唇平平抿成一条线,外间风大,他用手护住了烛光,看着烛火,又说:“他性情直率暴烈,爱欲其生,恨欲其死,没有中间调和的余地。吕雉是生、是死,他会很快裁决,他等不了那么久。”
“哦?没想到先生对秦王嬴政也略有几分了解,”燕丹双手抱胸,也看向了烛火,“先生口中的嬴政很重情。”
“但我了解的公子政是个薄情寡义,蔑视众生的刻薄人物。”
“他记情不还情,记恩不还恩,他眼里只有臣服与赏罚,没有平等的回馈,他理所当然索求着绝对的真心,却又理所当然地不会回馈一丝一毫的真意。”燕丹顿了一下,说,“他其实要的其实是一个他看得上的人绝对的、永恒的忠诚。”
燕丹点了点自己胸口,说:“他的心天生就是空的。”
“这样的心,需要辽阔的、绝对的、永恒的、无限的东西去填补。”
张良闻言,难得疑惑地转过头看他,却见燕丹一副笃定的模样:“天下也好,女人也罢,他最后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搞砸。”
大秦暴毙,亡因不只胡亥一人。
从某种角度来看,燕丹说的或许没错。
不过暴秦如何关他张良什么事?他在意的只有那个偏离轨道的人而已。
吕雉改立秦法一案,最终所争执的其实无关嬴政的真心,而在不一样的道路。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无论她在秦国、秦王那里有过怎样的恩遇,她都该借此看清秦国的本质。
她若愿意及时回头,顺水推舟,他会亲自接她离秦,重回正轨。
若是不愿,
他顿了顿,皱紧了眉,
若是不愿……
他捏住了火,在燕丹诧异的目光下,亲自湮灭了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