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昏暗,只留了大殿轻掩的春光,嬴政从不掩饰,也从不言明情/欲所安放的地方,他擡起手,随着逐渐舒缓的头痛,回拥住了她。
吕雉猛地一怔,手上的动作停了,小心翼翼地挣,没有挣开,只得就着原来的姿势尴尬地喊:“王上?”
嬴政偏过头,在昏暗的室内,轻吻了她的头发。
这个吻很轻,吕雉没有察觉,她听到嬴政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寡人的穆文君什么时候习得的这种技艺?”
吕雉窘迫地哈哈笑了一下,道:“这也不算什么,王上要是喜欢,有空我给王上表演一个徒手烧石头。”
嬴政听她胡说八道,抱紧了她,埋在她发间,问:“你技艺娴熟,不比宫里的医官差,可有给别人摁过?”
“有啊,”吕雉认真说话,嬴政却觉得她又在胡说八道,“我父亲,母亲,夫君……”
“你又哪来的夫君?”嬴政打断她。
“有的,”吕雉认真地说,“那是个俊朗风流的家伙,这世上男的女的,好像都喜欢他。”
时隔百年,吕雉经历怨怼、憎恨、释然、混沌,终于可以平静地陈述当年那段扭曲的感情:“我也很喜欢他。”
“我们一见如故,对酒当歌,恰好他又能救我于水火,所以我顺理成章做了他的妻。”
“我操持家里,奔波生计,恰逢乱世,家中遭难,我与他许下生死不负的诺言,然后不惜一切代价送他坐上了尊贵的位置,从一见如故的亲密爱人做了有碍观瞻的糟糠之妻。”
“原先,他恩多于我,后来,我恩多于他。”
“我本就老了、丑了,又背负着这么多还不清的恩情和一群尾大不掉的利益团体,他看到我除了厌烦就只有厌烦,而我看到他如此无情无义便除了怨恨还是怨恨。”
“我一开始等他道歉和安慰,后来就等他去死,我真心希望他去死,又真心希望他不要死。”
吕雉看着嬴政疑惑的神情,笑了笑,说:“你该在这个时候问我‘为什么’。”
“阿雉……”
“人的利益是复杂的,有的人死了权势滔天和危机重重是相伴而行的,人的情感也是复杂的,有的人死了如释重负和悲痛欲绝也是相伴而行的。”
“我喜欢他,我憎恨他,我想杀了他,我想让他长生……”
“而这些所有的感情最终都化作了一句‘凭什么’。”
“因为这句话,很多事我根本无法面对,”吕雉在嬴政的怀抱里看着手上在此世初初被自己一再划出的伤口,勾唇笑道,“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不在意当初的一切了。”
“陛下,”她看着他,说,“一直以来,我只是在跟自己的命赌气罢了。”
嬴政简直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他想询问,却又觉得这古怪的对话是理应存在的,他心里隐隐作痛,耳边仿佛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他听到自己用一种低沉、沙哑略带苍老的声音轻唤:“吕雉。”
吕雉听到这句熟悉的呼唤,震惊地擡起眼,在那一刻怎么也分不清陛下和王上。
他们对视许久,吕雉笑着说:“刚刚我是胡说的。”
她放下手,拥住嬴政,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背,让两个人都能下台:“我给王上剥枇杷吧。”
说着,她挣开嬴政终于肯放开的拥抱,拿起枇杷剥了一个放到盘里,嬴政从盘里拿起这颗枇杷,目光移到吕雉身上说:“除了出宫,你可以求我一些别的事。”
“今年的枇杷是蜀地的人亲自送的。”
嬴政拿着枇杷对着错愕的吕雉说,
“是你那两个奴婢。”
吕雉微微瞪大眼睛。
“他们来咸阳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