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选择转移话题,道:“赵国灭国时,姚贾受赏时求了我两件事。”
吕雉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嬴政继续道:“第一件事,将李牧和赵离春合葬。”
“第二件事,收养他们留在邯郸的幼女。”
“我都答应了。”他转过眼,对着吕雉宽宏大量地说,“你可以求我点别的。”
吕雉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垂眸看向桌案上的枇杷,嬴政推了推,吕雉还是紧拽着袖子,抱着手不肯动。
这个台,她是一定不要他下去了。
嬴政脸色慢慢沉下来,吕雉脸色也不好看,屋子沉闷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很久很久,吕雉终于开口,十分认真地道:“我常住宫中,没有人会开心的。”
“没有人……你指的是谁?”
吕雉垂眸,没去看嬴政此时阴沉的神情,回道:“所有人。”
“所有人,”嬴政琢磨着这个绝对的字眼,嗤笑一声,道,“我秦国想来只留有用之人,这种向王表达无用喜怒的家伙,除了你,好像没有别人了。”
吕雉擡眼,忽然生气地道:“难道只有我吗?我常住宫中,到底有谁会开心?”
吕雉仔细一想,常住宫中,不仅一直被监视,行动也很受限,根本开心不起来,而除了她,朝廷上下简直找不到人能为此开心了。
当然,身为人臣能够和君王朝夕相处是种莫大的荣幸,君王的偏爱有多少,人臣所掌握的权势便有多少。
但吕雉是个正值婚龄的女郎,自然而然的秦王对她的偏爱会被解读成另外的意思,吕雉不希望被看客这样解读,这会让她感到被轻视,而更重要的是、更重要的是……
她看着嬴政此时那张和陛下一模一样的脸和脾性,心跳如鼓却又极其难堪。
她无法面对可能会与她生命中最后的牵绊产生奇怪的感情,即便眼前的人与他不是同一个人。
然而,嬴政依然用种种异常逼迫她去思考那种奇怪的感情。
他直截了当地说:“我会开心。”
吕雉微微瞪大眼睛,嬴政重复道:“我会开心。”
说罢,他仔细观察吕雉的神情,却发现她脸上除了很快消失的惊讶外,就只有不赞同的目光,嬴政顿时不想跟她说任何话了,甚至看到她就来气,明明一再强留人的是自己,这个时候不愿意看到人的还是自己。
他扭过身,死死揉着眉心,道:“你能不能别再闹了,闹得我头疼。”
嬴政为了处理政事一直少眠,加上他性格暴烈,平日里又很不在意身体康健,突发性头疼是很正常的事,吕雉从他少年时跟着他,知道他这个毛病,听到他喊头疼,本来斟酌着要说出来的反驳只能咽回去,着急忙慌地去关窗子,担心风进来加重他的头痛。
嬴政紧闭着眼,听着吕雉忙活,烦闷的心情舒缓了些许。
吕雉关完窗子,遮盖了屋外靓丽的春光,整个房间陷入一种温暖的昏暗里,吕雉走过来时发出一种安宁的声音,嬴政听到她跪坐到自己面前,牵住了自己的手,左左右右地轻晃,她带着真挚的担忧问:“王上,你……现在会不会好点呢?”
嬴政不应,吕雉便以为头疼得很严重,嘟囔着要请医官,刚起身却又被拽回来继续跪着。
吕雉于是叨叨他向来讳疾忌医的事,嬴政皱眉,让她闭嘴。
吕雉不闭嘴,她道:“病入膏肓可就无药可救了啊。”
求仙丹也没用的。
不小心暴毙了还得跟鲍鱼合棺,那可死的不怎么好看。
“……我要是死了,你也得死,”嬴政气道,“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所以我这不是在担心你吗?”吕雉跪起来,看着他撑起来头,神情还是不适,凑近看了许久,问,“不然,我给你揉揉?”
嬴政忽然睁开眼,眸光锐利,惊了吕雉一下,但那锐利睥睨的目光在看着她时,慢慢地、慢慢地收敛了刺人的锋芒和傲慢,变成一种温和的嫌弃和信赖。
他看着她,暧昧在温暖、昏暗的房间里流动。
吕雉暗暗吸了口气,松开手,擡起来,整个人又靠近了些,轻轻摁在他的太阳xue上,嬴政配合地弯下腰,低下头,两个人靠的很近,一偏头就能贴在她的发间,闻到她鬓发的香味,而吕雉擡起来的手仿佛在主动拥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