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邯郸之围【二更】 “我子孙众
反叛的翠翠在吕雉这里没有得到任何惩罚，却得到一份远行的包裹和证明身份的符节。
虽然嘴上说着不得暴露郡府的身份，但吕雉终究给她留了足以保命的符节，一旦身份暴露，被巴郡的官吏追查，这一份源自吕雉本人的符节会保她一命。
然而，虽给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临到离蜀的时候，吕雉却没有来送她。
翠翠站在马车外，望着头，不断去看吕雉可能的身影，但始终没有看见，赵高不耐地道：“你别看了，府君事务繁忙，哪里有空去送你这个戴罪的小小侍女？”
翠翠回过头看了赵高一眼，有些小心地问：“府君是不是生气了？”
赵高看她脸上难得的瑟缩，心里却明白，她不会觉得自己真的有错，只是觉得惹得吕雉不快，她觉得不好，也担心吕雉因此不再将她留在身边了。
赵高见状，又气又好笑，觉得她简直无可救药，又实在可怜兮兮，无奈地揉了揉眉头，道：“府君不会因为这个生气，但是……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以后不论如何都不要说类似的话了。”
“在秦国妄言是死罪，”赵高说，“你是无所谓，可不要连累府君，知道吗？”
翠翠低头“哦”了一声，说“知道了”。
赵高见她这样，觉得她还没有意识到事态有多严重，于是掰过她低下的头，待她震惊地擡眼看过来时，松开手，指着她，低声解释道：“府君的境遇没有你看的那么轻松。”
“她本是王上尚未亲政时从离宫里提拔起来的，是当之无愧的近臣、宠臣，后来又屡立奇功，成了秦国重臣。”
“但她并没有因为诸多功劳得到理应的赏赐，这并非是因为王上对她不好，而是因为她是个女人，天生受到的阻挠就多，府君受困不得，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吕…相对她施以援手。”
“府君因吕相挣脱女子的藩篱，立下不世之功，也因与吕相有旧，彻底与王上离心，我不知道王上对她到底如何想。我只是知道，府君当初明明立下大功，却不得封赏，反而又是杀吕相彻底众叛亲离，又是流离正值叛乱的蜀郡形同流放。”
“翠翠，府君能有今日的安稳，真的很不容易。”
翠翠难得听到吕雉的过去，不由得瞪大眼睛，半晌，心里莫名发酸。
“其实，她平定蜀郡叛乱，老老实实地做个普通郡守就好了，为什么要在与王上离心的情况下，冒着巨大的风险治理蜀郡呢？”赵高弯下腰，看着翠翠，说，“因为她实在是个有大德的好女子。”
“你因她有大德而仰慕她，追随她，可不要因为她的大德就理所当然地去要求她，为难她，你明白吗？”
“我们谁都不明白王上究竟如何想府君，想的好了，那就罢了，可如果想的不好了，以府君在蜀郡异常的作为已经够她死千百次了，当然，”赵高讥嘲着笑了笑，“我作为她的‘狗腿子’，也得跟着死个千百次。”
翠翠瞳孔紧缩，抓住了赵高的袖子。
她是蜀民，自小在这里长大，当然知道吕雉他们相比以往官吏的“异常”，也正因如此明白他们的难得和珍贵。
赵高安抚式地拍了拍翠翠的胳膊，继续道：“府君不只是需要一个能为她带来大商的人，更需要你能靠自己立下功劳洗刷罪名，届时就算没了我们，你也可以在蜀地安稳度日，不必再做刑徒。”
“我不要你们死，”翠翠说着说着，自诩大女子的她竟然小声抽泣道，“如果要死，我跟你们一起死。”
赵高见她竟然哭了，“哎呀”一声，有点苦恼地挠了挠头，僵硬地擡起另一只没有被翠翠抓住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解释道：“我只是说了最坏的情况，让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而已。”
“但实际上，我这个人呢，精明得很呢，我冒着那么大风险，放弃唾手可得的安稳日子不过，千里迢迢赶赴府君身边，当然不只是因为当初那份识于微末的情谊，”赵高顿了顿，神秘地笑道，“我在咸阳后宫待的日子虽然不长，可实在明白府君的能耐，以及王上那份令诸臣默然的感情。”
“翠翠，府君必定位极人臣，名留青史，若她愿意，”赵高悄声道，“待秦国一统，她也能母仪天下。”
赵高心里跟明镜似的，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好千百倍，只要他在吕雉没落的时候施以援手，待吕雉重新爬起来权倾朝野的时候，以吕雉重情重义的性子，他不怕分不到一杯羹。
翠翠眨了眨闪烁着水光的眼睛，也悄声地问：“赵大人，什么是母仪天下？”
赵高闻言，低头，看翠翠一脸懵懂，顿时没了说八卦的心思。
真是的，在咸阳宫，宫规严格他不好八卦，到了吕雉身边吧，他又生怕多嘴点破大家都没点破的东西，弄巧成拙，只得闭嘴，到了翠翠这，她又什么都不懂，一说就要从头到尾的解释，败坏兴致。
赵高无奈地叹了口气，拍拍翠翠的肩膀，道：“没什么，路上注意安全，把府君和我教给你的东西都牢记在心，机灵点，别死了，也别给我们添麻烦。”
翠翠揉了揉眼睛“哦”了一声，在扮作仆从的府兵拥簇下上了马车，然而马车刚滚滚向前驶过，翠翠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站在郡府门口形单影只的赵高一眼，心里莫名冲动，从正在行驶的马车上跳下来。
车夫和赵高都吓了一跳，可翠翠实在鲁莽又利落，摔了一跤，拍了拍屁股又蹦跶着跳起来，跑到赵高身边，扬起手，一把将赵高紧紧抱住。
此等蜀中大女子，力拔山兮气盖世，差点没把赵高勒死。
赵高憋红着脸，轻轻拍着翠翠的后背，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一副要被她追杀的表情，弯着腰，喊：“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