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邯郸之围 “算了。”
赵国自长平之战后几近亡国境地,举国上下的精锐拼拼凑凑也就十万左右,此一战,是继蒙骜当年拔赵三十七城后的又一次大败,这战过后,一下子失去十万精锐的赵国几乎看不到对抗秦国的希望了,似乎再度逼临亡国的境地。
赵国上下陷入绝望之中,不由得念起秦王嬴政那一位出身赵国的生身母亲。
当初,赵太后能够轻易剪除长安君成𫊸背后的势力,使其死于赵地,赵国是出了大力气的,他们念及当年恩情,明知道赵太后因为嫪毐一事与嬴政撕破了脸,困于甘泉宫终身不得出,还是死马当活马医找上了赵太后。
于是当嬴政启程去往河南之地时,收到了赵太后求见的请求,原本远行喜庆的队伍因为赵太后派过来的人而突兀地沉静,众人眼看着嬴政脸上的喜色一扫而空,沉下眉眼,阴鸷起来。
赵太后确实犯了大错,断送了政治生命,但毕竟是秦王的生身母亲,退回普通的母子关系,母亲想见儿子是理所当然的事,嬴政究竟有什么理由去反驳呢?
赢疾瞧着嬴政阴沉的神情,心下一沉。
嬴政年少时惯常隐忍,但待到真正掌握权柄后,真实的性情展露出来,让赢氏宗亲都惊讶地发现他几乎复刻了先几代秦王的影子。
秦孝公的务实、秦惠文王的阴狠、秦武王的勇武、秦昭襄王的霸道、秦庄襄王的隐忍。
以及他自身特有的刚戾。
这样刚戾的性子对付的不仅是外人,更是他自己。
赢疾想起几年前他在秦宫因与吕雉决裂“犯病”的模样,有些忌惮,生怕他在之后又因忽然冒头的赵太后再度“犯病”。
幸好,他的担忧是多余的,嬴政在政事上总是超乎寻常的冷静和克制,他扶着车辇,低下头,眯起眼睛,脸上的阴暗扭曲慢慢平淡变成一滩激不起波澜的死水,良久,他带着讥嘲的口吻道:“太后居于甘泉宫,静养多年,寡人,心中时常挂念。”
赢疾暗暗松了口气。
嬴政勾着唇,讥讽着继续道:“这世上哪有母亲不思念儿子,而儿子不想念母亲的呢?”
“然,寡人即将为国远行,即便思念母亲,也不敢因私废公。”
“传寡人诏,即日起选派精通《礼》者,轮番入甘泉宫,为太后诵读先贤典籍,以慰深宫寂寥,代寡人行孝。”
说罢,他扬起手,将那从未开启的竹简高高丢到地上,丢到那颤抖的宫人身前,淡道:“去吧,照顾好秦国的太后。”
宫人慌忙应诺,双手捧起这从未开启的家书,在浩浩荡荡的队伍里连滚带爬地离开。
嬴政看了宫人远行的方向一眼,良久,用很小的声音,不知道对谁说道:“你看,她又在犯蠢了。”
蒙恬侧过头,轻声唤:“王上?”
嬴政摆了摆手,坐回马车上,命令道:“启程吧。”
蒙恬应诺。
赵太后求见,却连见都没见到,消息传到赵国时,嬴政已经抵达洛阳了。
洛阳所处的三川郡原是大周旧地,是天下之中,也是秦国东出函谷关后第一个战略枢纽,也因此此地是东进山东诸国的咽喉。
而今秦国丰收,桓齮大胜,秦国四方的粮草都汇集这天下之中以运输前线,嬴政以督送粮草辎重的名义带着一大路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此处,意义当然不止于前线的战事。
而今赵国的命运眼看着要决断,嬴政要在秦国打下这关键的一仗前,在这原来的天下中心,原来的天下正统,向四海八荒声明他的威势和秦国的正统。
冯劫没想到自己身在三川郡,远离咸阳还能有亲自接见嬴政的时候,他卯足了劲地要好好表现,于是嬴政到时,洛阳军民严整以待,形容严肃,场面恢弘肃穆。
韩非坐在李斯原先坐的位置上,掀开车帘,看着洛阳在秦制之下崭新的风貌心下震动,说不出的心驰神往,他念起很多年前荀况所说的秦国“圣地”模样,由衷地产生了同样的感慨。
嬴政观之,笑着问道:“先生看到了什么?”
韩非怔怔地看了许久,良久,语气复杂地答道:“臣,看到了秦国的大势和六国的末路。”
嬴政哈哈一笑,扬起车帘,矮身从里往外出,露出高大的身躯,低头一瞧,冯劫携洛阳官兵站在城门口等待已久,一瞧见他,冯劫眼睛大亮,抱拳先行唤道:“王上!”
嬴政下车后,揣着手,漫步走到冯劫面前,在冯劫有些紧张的注视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喊他的名字:“冯劫。”
冯劫快速应声,嬴政“嗯”了一声,望着洛阳城门的牌匾,笑道:“你在这做的不错,不负你冯家之盛名。”
冯劫高兴极了,嘴上却谦虚道:“王上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