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谏逐客令【二更】 “‘说难’
嬴政长久没有说话，沉默得令人脊背发凉。
吕雉如坐针毡，手忙脚乱地就之前嬴政之前随处乱丢的笔收检好，而他的目光落到后面实在是如芒刺背，吕雉生怕要转回头去看他，装作很忙地把毛笔上的毛一一捋平，就算平了也硬捋。
谢天谢地，嬴政在此时终于说话了，他语速很慢，威压很重：“既然已经来了咸阳，就不要再想着回荥阳了。”
言罢，他起身就要离开，吕雉哪里再想待在咸阳受人威胁，但嬴政不同意，她根本出不了咸阳，更别说在荥阳授官了。
她要好好过活，就得求着他，她一把拽住嬴政的衣袖，仰头道：“王上，我在咸阳又有什么用呢？我不过是在端茶送水，做做杂事罢了，于你无利、于国无利，只会给你招惹是非，可我若是在边境，以我之能，即便不能再为王上巧夺下一个荥阳，但我带民开垦，也能为大秦帝军前进路上建造源源不绝的粮仓。”
“我、我，”她看着他，眼里有不解也有恳求，“我为什么非得待在咸阳不可呢？”
嬴政弯下腰，抓住她的胳膊，极敏锐地问：“昨天、今天，有谁跟你说了什么？”
吕雉猛地一怔，她立即收回手，但是却被嬴政抓住胳膊，进退不得：“你不说，寡人自会查出来。”
“王上！”吕雉立即道，“关于我的争议，外朝一直都是有的，我不是突然这样的，我之前也向你求过回荥阳，你没答应，我本想着你不答应便算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昨天郑大人夸了我。”
“他当着我的面，夸我，说我是难得的有才、有德之人，”她又说，“昨夜，我与那些庶民说起农事，他们也夸我厉害，我来咸阳这么久，真的没被人一直夸过。”
嬴政停顿了一下，吕雉语气里也有了委屈：“我是出身卑贱，但也不是任人侮辱的，可我在咸阳都要被人侮辱习惯了，我昨天才知道我其实没有他们嘴里说的那么糟糕，我想着，我的路可能只是不在咸阳而已。”
“王上，”她道，“我去荥阳为什么不可以呢？那里才是我这样的人该待的地方。”
“你这样的人？”嬴政问，“你是那样的人？”
吕雉低下头，说：“出身卑贱，巧舌如簧，不仁不义，目无礼法，贪慕虚荣，心狠手辣……还是个不安于室、痴心妄想的女子。”
嬴政忽然明白她白天莫名其妙的怨气从哪里来了，他以为是近之不逊，原来是被侮辱太久心生的不甘，他松开了手。
“王上，”她几乎用一种期待目光，问，“我能去荥阳吗？”
嬴政沉默良久，还是道：“你就待在咸阳。”
吕雉顿时失望了，她坐了回去，想，装可怜果然不行，装多真都没用，他就不是吃这套的人，只要他想让她留在咸阳，就没人有赶得走她。
不过要是离不开咸阳，她就得想办法应对接下来吕不韦说的东西，他真是要干什么才能给她刺杀李斯的机会？
吕雉带着疑问行礼告退。
她是为了防着嬴政真的去查她与吕不韦会面，加上试图求情去荥阳才装装可怜的，但不一小心装太过了，嬴政真信了。
晚上议事时，他听着李斯说着吕不韦起身前往河南之地，走前大摆宴席，邀请了朝中很多官吏，闹得沸沸扬扬，心不在焉地忽然道：“先生，把吕雉放回荥阳是不是比较好？”
李斯一愣，问：“王上为什么会这么问？”
“朝中对她争议颇多，如果她回到荥阳，争议就会变少。”
“那会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李斯记得之前多少跟他暗地里弹劾吕雉，他也没在意过啊。
“她在这里一再被人羞辱，”嬴政低头道，“她觉得回去会好一些。”
李斯见状，沉吟许久，道：“出身微贱的人总是颇多争议的，我大秦自孝公以来历代秦相皆都出身寒微，哪个不是被骂过来的呢？”
“这本来就是很寻常的事，成大事者哪能在意旁人说些什么呢？王上不该在意，做臣子的也不该在意。”
嬴政偏过头，摇了摇，低声道：“但她确实在意。”
他擡起头，认真道：“她很难过。”
李斯觉得有些好笑，他道：“谁被骂能心里好过，女史毕竟太过年少，又是个很傲气的小姑娘，被人骂了当然不高兴，说不定私底下还会哭呢。”
“她不会私底下哭，”嬴政倒是很了解她的歹毒和狡诈，“她会跑到寡人面前哭。”
“最好哭到寡人心软让她可以知难而退，或者不然，就做她靠山，让她能继续对着那些王公贵族破口大骂，让寡人为难，要是能主动替她出头就更好了，”嬴政眯起眼睛，“帮她杀几个说话最难听的，震慑众臣，大家就不敢说话了。”
李斯都没想那么远，他听得一噎，心想，吕雉怎么在你嘴里一副祸国殃民的妖妃作态，她不就是嘴毒了些，为人狠辣了些，不至于媚惑君王，扰乱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