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吕雉顺毛，“我真是太不知好歹了，竟然不能领会王上的意思，还叫王上生气。”
她在桌案上看了一圈，捡起最小、最细的一根毛笔，递到嬴政手里，摊出手心，道：“王上打我吧。”
嬴政撚起这破笔，都被气笑了：“这能打什么人，你倒是会给自己减免罪行。”
“就是有你这种偷奸耍滑的家伙，秦国行刑时才要专程派一个盯着的小吏。”
“王上说的对，”吕雉换了个稍微大一点点的，递到他手里，“那就换这个打我吧。”
嬴政捏住两根笔，简直懒得同吕雉计较了，他把笔“啪”地一声放到原处，道：“寡人听王大人说你同那些庶民说寡人的好话，那些愚笨的家伙信以为真，口耳相传，都在传寡人的恩德了。”
吕雉讪讪，道：“这才不过一日，怎么就传到王上这里了？”
“这是在咸阳，又不是在荥阳。”嬴政继续道，“你倒是口齿伶俐，气得了公卿，哄得了庶民。”
“王上过奖。”吕雉还挺谦虚。
嬴政无语：“寡人没有在夸你。”
吕雉擡头：“啊？”
“真的是，”嬴政看着她无奈又好笑，“你真是多此一举。”
“秦国治国本就不需要庶民们知道太多，他们懂什么呢？轻易就被有学识的人骗得团团转，让东就东、让西就西，你今日可以说寡人的好，别人他日也能说寡人的坏，你觉得他们会信谁？”嬴政道，“他们会信让他们情绪最激动的那个。”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他们什么都不用知道，只要知道不触犯秦法就可以了。”
吕雉心想，那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但她知道在秦国庶民不过是维系这台强大战争机器的柴火罢了，秦国要扩张要征伐，就要维持最低限度生产和最高效度军队的人力，这也是嬴政能勉强同意赈灾的原因。
“况且你哄好他们有什么用？秦国不需要软弱的仁德，也不需要多余的杂音，秦以法绳天下，需要贯彻的只是秦法而已。”
她无奈地笑了笑，低头，恭顺道：“王上，臣受教了。”
“你还受教，”嬴政嘲讽道，“你吃的是秦国的俸禄，理应让寡人受教，反过头来还要寡人教你。”
吕雉默默道：“我还没吃两口俸禄，就被你扣完了。”
嬴政立即去拿桌上那两根笔，吕雉抱头躲到他身后，一边笑一边道：“王上快饶恕我吧。”
嬴政于是又丢了手里的笔，冷哼一声，问：“饶恕你什么？”
“饶恕我实在愚钝，”吕雉抱着头，又坐了回来，朝着嬴政眨眼睛，“饶恕我太过无礼。”
“你也知道你无礼！你我之间，谁是君，谁是臣？”
“当然王上是君，我是臣。”
“既如此，那你就该恪守君臣之礼，你若是在外征战的将军，寡人数次传令，你不但不接令，回来还给敢给寡人甩脸子！你以为寡人心中会如何想？”
吕雉设身处地，老实道：“王上会觉得这个臣子要造反了，必须想个办法除掉他。”
“你也知道！”
吕雉乖巧低头，道：“臣没被王上处理掉真是王上恩德浩荡。”
“你知道就好！”
吕雉便行秦礼道：“以后臣尊君令，君让臣死，臣也去死！”
“还没到要你去死的地步。”嬴政看着吕雉一脸郑重，终于被逗笑了。
吕雉见嬴政笑开，知道他现在高兴，于是凑上前，趁机道：“臣实在愚钝，臣是王上的人，做出蠢却来就是给王上丢脸，臣想着，回去认真学习秦律，待学成以后，就封个荥阳县丞，远离咸阳，再也不用给王上丢人了……”
吕雉见嬴政脸色变了，又降低要求：“臣晓得臣是女子，在外朝为官实在让王上为难，所以，就算是乡啬夫臣也愿意。”
嬴政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