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最失败也最后悔的一点就是在嬴政长大之前没有赶紧把太后的事情处理干净,他哪里想得到嫪毐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家伙,不老老实实做太后的裙下之臣,让他和嬴政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非要争名夺利,除了韩系一跃成为权倾朝野与他比肩的长信侯不说,身在高位也学着他吕不韦的作态,豢养门客,饮酒作乐,甚至口出狂言。
吕不韦做秦王的仲父,他就要做秦王的假父?
这混帐东西真敢想啊。
他这句话直接把他自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了。
明明待嬴政亲政,他老老实实去死,太后偷偷摸摸居于离宫,他吕不韦干干脆脆地放权就好。
现在搞得他们所有人都不安生。
吕不韦识人无数,也举人无数,临了还真是阴沟里翻船。
吕不韦将头埋在地上,道:“臣无话可说。”
嬴政咬牙切齿:“你又有什么好说的?”
“寡人看你是贼心不死,还想给自己找后路!”他丢出吕不韦送回来的奏折,“在我身边塞人不成便指示其叛秦,勾结诸侯,以对秦国。”
吕不韦茫然,他赶忙去看桌上的奏折,这奏折是李斯派人送过来,特地叫他亲自看,他看了,当时还感慨这人兼具陶朱公和管子之能,大秦上下这么多人,哪个不是经他保举才能在嬴政面前露脸的?
他当时想,这小子真是各方面的人才,这种不好控制的人,非得找出来处理掉他不可。
但后来紧接着就是咸阳大变,嫪毐判刑,他也没心思处理这事了,没想到嬴政把奏折又翻出来了。
他看了看嬴政,又看了看奏折,立马反应过来这小子献了策就跑,还要牵连他,他都这样了,哪能让人再牵连徒增罪孽,连忙道:“王上,此人真与我无关呐!”
嬴政看着他从一开始的茫然到恍然再到焦急,本来愤怒笃定的心也慢慢变得游移不定了。
“你不认识?”
“我真不认识啊,”吕不韦哪能被冤枉,他拱手道,“我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若我知道这不知好歹的小子是谁,就算他有治世之能,我也非得将他赶出秦国不成,哪能让他在王上这里上蹿下跳啊。”
“……她是女的。”
“啊?”
“嗯。”
吕不韦满脸震惊,像是不能理解这种事。
嬴政弯下腰,无奈地蒙住脸,坐了下来,心中的怒气一下子滞空了。
吕不韦回过神来问:“王上为什么会觉得她是我的人?”
“她姓姜,氏吕,身负足以傲视列国的才学,刚刚好出现在嫪毐作乱的离宫中,刚刚好成为揭发嫪毐的人,又刚刚好活捉了嫪毐。”
吕不韦明白了,他心想,他若真有这种人才,早出手助她把嫪毐处理干净了,哪还等到自己也被牵连的时候。
不是,他懊丧地想,怎么也没人跟他说一声,离宫里有这种人才啊,一个两个都是不动脑子的东西吗?
嬴政转过眼,见吕不韦脸色不似作伪,叹道:“竟敢私自叛秦,寡人还真是小看她了。”
“这种留不住的人,早知道就杀了。”
吕不韦听得脑仁疼,仿佛觉得那个被嬴政干脆利落说要杀的就是自己一样。
正在嬴政怅然之时,蒙恬欢喜的嗓音在秦宫里回荡。
“王上,王上!哎哟喂,怎么回事站这么多人干嘛,欸欸欸,各位大人别看我,也别干站在这啊,我?我去给王上报喜,让一让,让一让啊!”
“王上王上!大喜啊,大喜!”
蒙恬真是太高兴了,跑着跑着一个踉跄,差点摔了,然后撞见吕不韦和嬴政正在对峙。
两人一齐转过眼,一齐凉凉地看着他。
蒙恬被看的站不稳,“咚”的一声真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