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衍氏之变 “利剑出鞘
吕不韦年轻时,曾作比战国四君,豢养客卿无数,家僮更是上万,这些人都在秦国,都是受他吕不韦的知遇之恩。
他同嫪毐那种半截子出身的卑微舍人不一样,他出世就已经是秦公子需要招揽的对象,他不需要祈求任何人,便有无数人为他趋之若鹜,即便如今二十万秦军兵占咸阳,剑指他吕不韦,依旧有无数人愿意为他送死。
有的甚至跃跃欲试,想要在咸阳再与秦王一战。
“以卵击石,”吕不韦手作刀指着颈部,对着那门客道,“脑子长的肩上是要你用的,不是当摆设的。”
门客被他这一说悻悻闭嘴,但又忧心忡忡地道:“那秦王手中有兵,邀您去咸阳宫,不就是等着您去送死的吗?”
“死?”吕不韦嘲道,“我哪有那么容易死?你不让我死,楚系不会让我死,宗室不会让我死,大秦也不会让我死。”
“王上还是年轻,”他摇了摇头,慢悠悠地道,“总以为天下顺心而动,无所不能。”
他大摇大摆地在咸阳城中的豪舍里休息了几日,才终于踏进了咸阳宫的偏殿,嬴政坐在殿中,早已等候多时了。
他身后便挂着太阿宝剑,嬴政见他来了,屏退众人,只留下了他。
“听闻嫪毐死后,相国便在家中聚齐舍人,”嬴政擡起头,望着他,“请问,相国这几日睡的可还好?又与舍人们商量出什么对策了吗?”
吕不韦听他改变的称呼,停顿了一下,然后状若寻常地朝他行礼:“臣确实是老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变得相当脆弱,嫪毐行刑时满嘴污言秽语,朝野上下就没有不暗地里讨论这件事的,臣这怎么受的了?臣此一生为秦国付出良多,河东之地是臣带人拿下的,朝中无数忠诚良将是臣保举的,就连王上,连先王的王位,也是臣倾家荡产换来的。”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能任旁人言语中伤?”
嬴政眯起眼睛,问:“所以吕相这是要以挟功相邀咯?”
吕不韦跪坐下来,趴伏在地:“老臣不敢。”
嬴政倚着桌案,斜着眼睛看他:“你有何恩施于我大秦?是奇货可居,权衡利弊,胆大妄为?值得我叫你一声‘仲父’?还是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搅弄风云?值得我叫你一声‘相国’?”
吕不韦顿了顿,擡起头来,撞上了嬴政那双冰冷的眼神,他问:“你不敢?你既不敢你敢暗害甘罗?”
“王上封他上卿,叫他身居高位,却无所依傍,没有实权,白白为人嫉妒,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在秦国,是我的错吗?再者,王上你真的对他好吗?他立下奇功,你不过给予他祖父甘茂理所应当的宅院和封赏罢了,你难道很大方?”
对上吕不韦这种干什么都觉得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家伙,嬴政所有的气都成了笑了,他别过头,又问:“好,倒成了寡人的错了,那嫪毐呢?你是怎么瞒过宫里的、宫外的所有人将他送到宫中与太后□□的?”
“秦宫上下是都瞎了眼了吗?送一个明晃晃的男人入宫引诱太后?!”嬴政深吸一口气,“还是说我秦宫,我大秦,上上下下都是你吕不韦的人!”
吕不韦回:“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王在世,我是先王的忠臣,于是为先王排忧解难,诛周君尽入其国,助力蒙骜伐韩,置三川之郡,又伐赵取三十七城,置太原郡;先王去后,我是托孤大臣。”
他感慨道:“托孤大臣不好当啊。”
“一面是逐渐长大,羽翼渐丰的王上,一面是正临朝政,掌大秦权策的王太后。”
“我只能顶着王上的怨恨去为王太后做事,如此,方可保大秦太平,如果王上因王太后之事而怨恨我,那老臣无话可说,”吕不韦又道,“老臣实在问心无愧,昭襄王时因错杀白起,我军大败于邯郸,退守函谷关,老臣为相国时大秦朝野动荡,外战不休,但等到交到王上时,大秦扩大的何止百里之地!老臣何错之有?!”
“我大秦国富兵强,忠臣良将无数,那是商公之能,哪里是你吕不韦能邀功贴金的!”嬴政深一口气,道,“你想做伊尹扬名天下,名垂青史,但看看你做的事,大秦上上下下哪个不是你门下舍人,就连太后……”
嬴政冷笑:“就连太后不也成了你的女人。”
“你究竟是要位极人臣,还是要为人君父?”
吕不韦脸色微变,他道:“王上还真听信嫪毐所言不成?他那时要死了,怨恨于我,胡乱攀咬罢了。”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嬴政拍了拍胸口,厉声道,“我也清楚!”
“吕不韦,你哪里大秦天降的福星?你分明就是个灾星!”嬴政站了起来,道,“当下,秦国之乱,你就是罪魁祸首!”
“你让寡人,让大秦沦为六国笑柄,让大秦边境薄弱,列国试探,让我等收拾残局,数年无法东出,贻误战机!”
“你何功于秦?是比得周公?还是比得伊尹?让寡人能心甘情愿地称你一声‘仲父’?!”
吕不韦脸色灰败,他闭上眼,说:“托孤之臣本就不好当,王上既然长大了,亲政便是,老臣晓得退场。”
“不过成王败寇!”嬴政怒道,“少在那里惺惺作态!你以为,满朝文武独你一人是忠臣、良臣?!这数不清的探子不是你安的?!太后的卧寝之榻不是你填的?!嫪毐之乱你没推波助澜?!”
当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