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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番外中 (7/10)

秦枞离开片时,拿来几件衣服:“冷吧,快去换上。这些全是我没上过身、干净的,你不计较就暂时将就一下;你的衣裤让人拿在火上烘烘,一会儿工夫也就干了。”

几个家人媳妇安放火盆,内中一人乖觉,听见便直身笑道:“我有新做的鞋袜,委屈姑娘先凑合踏着。不过太大些,我找棉花塞一塞。”

无忧忙谢她,就让她领去一旁换衣。

无忧也实在是难受:因有斗篷遮挡,身上倒没大湿,只需把外罩的一件褂子脱了去,不过她的裤子从膝盖下全叫雨淋透了,外头路上又全是积水,一下马便踏进了坑里,两只绣花缎鞋再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淌着脏乎乎的泥水。

一时她穿上了秦枞的绸子单裤,裤腿往上卷了好几圈,踩着塞了棉花的鞋子,低头走出来。秦枞也换了衣服,请她坐在火盆边暖和,自己在她身旁坐了。无忧不自在地说:“这鞋还挺好看。”

秦枞说:“没你那双青草绿双飞燕的好看。”

那鞋子无忧今日刚上脚,哪知道秦枞倒先看得清楚。她的脸被红红的炭火烧得发烫,却又不敢扭向一边。

秦枞也不朝她脸上看,笑着说:“不要紧了。刚才是海上来了飓风,如今它又走了,你听——”

的确,风的声音已经弱了,只听见雨声,唰唰的,下得正紧。

此刻其实刚到酉时,不算太晚,但阴云密布,暴雨倾盆,天早已黑了,街上又不闻人声,仿佛是入夜了一般。无忧从没有独自在外面呆到这么晚,更不必提还是和家人不认识的男子在一起。不晓得大哥会不会生气,三哥会不会暴跳如雷,她心里暗自忐忑。

“还冷么?想吃些什么?”秦枞问。

“不冷了。还不饿。”无忧摇摇头。

秦枞想让她宽心,又不好说自己已和祝慷见过,便只管讲起些轻松的趣事,他的声音不由放得很低。檐上噼啪的雨声、炉中半明半暗的火光都加深了两人促膝谈天的甜蜜,秦枞心中有股欢乐的浪潮在奔涌,身上却懒洋洋的,好像不愿动一动而打破此时的静谧,嘴上不防就说:“如今你不怕雷雨了?”

无忧奇道:“如今是怎的说?我生来就不怕。”她感到秦枞拿她当小孩子看,心里不大高兴。

“是我说错了,”秦枞忙改口,“你天不怕地不怕。你将来是要给人医病的,是吗?”

无忧不懂有什么相关,但她又一次坚定回答:“是。”

“若不是真正勇敢,怎么敢应这个话?”秦枞向她转过头,燃着笑意的眼睛对着她的双眼。

无忧的心跳了一下,一直这样跳跳的,跳得好像面前的炭火——虽看不见蹿动的火苗,可是每一个燃烧的芯中都藏着一个红红的亮点,悄悄地跳动着,跳得越来越红,越来越亮,直到像一朵小小的焰火再也忍不住笑似的,发出一声清脆的、喜洋洋的“啪——”。

快乐把她的心胀得饱饱的,再容不下一点儿担忧:秦枞是个至诚君子,只要哥哥们见了他,一定就会明白。

“我能做大夫,我大哥还有几分不信呢,见到他时,你可要替我说几句。”

“这么说,允我去府上拜访了?”秦枞高兴道。

“我爹娘还有半年才回来。”

“那我先拜见大哥三哥,等令尊令堂同二哥回来,再去奉拜。”

无忧亦微微笑着:“大后日是我——”她忽地想起一事,住了嘴。

“大后日你要做什么?”秦枞追问。

停了一时无忧才开口,又转到别事上去了:“先前你说的那幅画,就是那日我去定慧寺,那位峰青大师画的——”

“怎么了,你想去把它要来?我们就去。”

“不是。你说那画上写着日子,那日恰好也是你的生辰。”

“对,你的生辰,也是我的生辰。”想起那时的事,秦枞满心喜悦,“那日你在定慧寺游玩,而我正在来杭州的路上。你和同伴玩耍,躲起来要她们找不到,而我正在想,我要如何才能找到你。”

“你还是觉得我们生辰相同,这是天注定的缘分?”

“对你我来说,是。”

“为什么?”无忧一反常态,擡起眼牢牢盯着秦枞,两只眼睛一眨不眨,投出勇敢的光。

秦枞迎着那道目光,好久,他轻声说:“你信不信前生今世,命里注定之说?”

无忧全身一颤抖:“我怕。”

秦枞的目光更加柔和了,“不用怕。你只要知道,我一直在找你。找到了,我就绝不会再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