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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番外中 (4/10)

打这日后,无忧果然整天抱着几本医书读,也不出门玩了。家人不免奇怪,问了几句,无忧索性说开,承认自己将来想做大夫。

事情实在蹊跷,祝家不能不理会,把无忧的嬷嬷丫环叫上来逐一细问,便问出了秦枞。

一日,秦枞在药铺坐诊,挑帘进来位客人。秦枞正要询问,那人施礼道:“在下祝慷,不为看病而来。久仰秦公子,特来交个朋友。”

秦枞连忙还礼,“不知祝二爷大驾,失敬!”

原来他早已打听得知祝家三个兄弟名祝憬、祝慷、祝忱,来人正是无忧的二兄。听无忧讲过:大哥最稳重,家事和生意都由他总管着,三哥性子急,二哥脾气最好,与她最亲厚。想必祝慷此番是代表全家来查考,秦枞不禁又喜悦又忐忑。

祝慷四下打量一打量,笑道:“这里倒好找,一问秦大夫,街上的人都给我指路,说我的病不用愁了。”

“为街坊瞧些小毛病。祝二爷身体康健,就是我这小郎中真变了大名医,也用我不着。”

寒暄一番后,秦枞说:“此处人来人往,等我回去换件衣服,与二爷上酒店畅快一叙。”

祝慷道:“尊府就在左近?若不嫌冒昧打搅,我看府上便甚好,何必另寻它处?”

“寒舍简陋。”秦枞谦虚几句,便关了诊室,领着祝慷及其小厮马匹,不过一箭之地,来到家中。秦枞吩咐家仆预备酒食管待客人,换了身会客衣裳,出来与祝慷分宾主坐下。

他又赔礼道:“小生久思要去拜望令尊翁,只是尊府上高朋满座,小生无名无姓之人,羞愧不敢遽然前往。”

祝慷连连摆手:“不消多说,秦公子也不必过谦,这一定都是家妹,我还不知她么?仗着家父母疼她,有些顽皮太过了。”他说着露出苦笑,“连今日我来,还是背着她的,若要小妹知道我来吓唬她的朋友,少说也得怪上我一年,还请秦公子替我遮掩些。秦公子也不必多心,家父母亦绝不见怪。”

一时吃了茶,秦枞请祝慷去花厅吃酒,几样精致菜肴,整整齐齐摆了一桌。秦枞把盏让坐,祝慷亦回敬他,客气一回,各自都一饮而尽。

祝慷先看见秦枞好个人才模样,心说怨不得妹妹喜欢。后又见他一个人住着宽敞一间院落,诸般陈设虽不奢华,却都是上等东西,思忖道:靠他独个在药铺里行医,得不了几个钱,却不用清苦度日,看来是家里原本殷实,根基甚厚,和小妹也算是般配。

本来祝家用不着为银钱嫁女儿,也不想一味找那高官显贵人家,怕无忧嫁去不得自在,故此年轻诚实的读书人是首选,但也不可太穷,怕他只看中嫁妆,将来腾达后忘恩负义。

照此来讲,秦枞也算合适。唯有一点:他是个行医做大夫的,这比读书做官差得远了。不过大夫也是斯文人,何况无忧喜欢他,这又比其它所有好处摞在一起还有份量。

这些念头在祝慷心中转过,令他放下几分戒备。原本以为秦枞是哪里冒出来钻空子的家伙,真打算吓唬吓唬他,甚至看他不好,还要设法收拾。谁想瞪大眼睛瞧了一会儿,不但没发现可厌处,心里反还向这小子偏了偏。

只是一些话不好挑明了说。

秦枞明白,不用祝慷问,谈话间便把自己的籍贯、家中人口、行医年头等等交代了个遍。两人都不提无忧,只如友人般谈天论地,几盏酒后彼此便兄、弟相称。

交谈越深,祝慷越觉得秦枞见识广博、举止不俗,令人不可等闲视之,心中诧异,又隐约感到些不对。

哎呀,不好。他猛地想出不对在哪儿——这样一个后生,浑身上下一无破绽,岂不可疑?

他不敢自认精明,但经商多年,人总是见过不少,有秦公子这么样的人没有?——没有。

该不会真是个骗子?一个年轻后生,结识一个年轻姑娘,相思难耐,自然是心急火燎央人议亲;再不然自知家道窘迫,求亲不稳,先诱骗姑娘私底下做出些勾当,等到分拆不开的时节,就不得不赘了他。可秦枞两样皆不是——他和妹妹绝无越礼犯分之事,这个可以确定。他既是秉礼君子,家业从容,何不早央冰人说合?偏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彷佛妹妹连同她的妆奁早晚是他囊中之物。

祝慷暗惊:莫非他有备而来,故意演一出欲擒故纵的戏?小妹人虽聪明,却天真不谙世故,若碰上个城府深的,难保不吃了他的圈套。

这些疑虑,祝慷并不露出来,因他自己也有点不肯相信。秦枞看起来很诚挚,也得瞧出他骨子里高傲——万一错疑了人,人家负气走了,先不说公不公道,自家心中过不过意,可怎么见小妹呢?

从秦枞来说,他可以把无忧的兄长当作自己的兄长,但是连对无忧都不曾说过的话,自然也不会告诉祝慷。

双方虽都爽直,亦不藏祸心,亦都是为了一个人,但总还是无法披肝沥胆。祝慷告辞之时,心头最重的一件事还是隔着层雾,觑不真切。

秦枞感觉到了,忽地一凛:前世落得伤悲一场,亦怪自己骄矜,以为只要彼此心意志诚,何须在意他人?结果害她反被身边亲人所伤。今世又不同,无忧有真正关心她的至亲——那就更不需对他们遮遮掩掩,难不成还想重蹈覆辙?

他当即对祝慷说:“弟的心事一言不能诉尽,今在兄面前立誓,弟对祝姑娘,纵粉身碎骨,不能相离。祝姑娘胸怀非比寻常,有救死扶伤之志,此亦是愚弟之愿。弟已禀知父母,从今往后便在杭州安定下来。弟正在筹备一座医馆,诸色多停当,唯有延请各路名医,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完成。不过至多再有半年工夫可望齐全,待到那时,弟当往尊府上行子侄之礼。”

祝慷听了,心中的猜疑只剩一分。之后再设法打听了一打听,秦枞果然是要在杭州开医馆,这下安心无虑,又向父母兄弟细细说明。

祝家虽未会过秦枞,听祝慷夸他,也都各自满意——他们疼爱无忧,不好说全由她自择,但若她不中意,也绝不会将她轻许人家,今见如此情形,便专一等秦枞来提亲;只是怕无忧忸怩,生出别扭脾气,在她面前还装作浑然不觉。

夏日过后,无忧和秦枞会得少了。无忧一是想要秦枞刮目相看,故此在家刻苦读书,不读完这几本不肯见他;二是三哥成亲,几家来回请客摆酒,亦有一番忙碌。秦枞自然无刻不思量,只不好上门打扰,好在药铺里的生意逐渐繁忙,忙起来时不觉也将儿女心肠排遣了几分。

中秋前,无忧使人送了封信给秦枞,说节后三哥陪三嫂回盐官看望岳丈,带她同往,八月十八日去观钱塘大潮。

秦枞立即回信说“江边见”,便向药铺告了假,收拾几件东西,当日不到晚,人已在盐官了。

无忧这位三嫂娘家姓许,是盐官的一个大族。许家的几位姑娘与无忧早就识得,如今一见,亲密更不比往日,起坐出入都要在一处。祝忱正是新婚燕尔、小两口如胶似漆之时,乐得小妹不凑来跟前,大家各逛各的,足玩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