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无忧学乖了,眼都不转一下,惊讶道:“我什么时候和你打过赌?”其实她知道金兰说什么,也老早就瞥见那个身影了,虽说装作若无其事,没看见一般,她心里头可有点儿慌乱。
“那咱们现在赌一个,输了你要叫我姐姐。”金兰笑呵呵道。
“呸,我比你大,我叫你姐姐?”
“谁让你输了呢。”
“谁说我输,赌什么?”
“赌喜酒。”金兰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无忧脸上飞红了一片,随即把脑袋轻轻一扬,“你输了怎么说?”
“输了我做一百个东道请你,一世都叫你好姐姐。”
“你输定了。”无忧稳稳当当道,伸出手指与金兰勾了勾。
玩过半日,金兰要走,无忧送她上船,回身对丫环蜜饯说:“和主人道个别,咱们也回去吧。”
蜜饯是几个丫环中年龄最小的,还没玩够,一路走一路扭头四望,看见树上一对鸟儿,也指给无忧看。那小鸟头背灰绿,胸前橙黄,鲜红的嘴,翅尖上亦有一抹艳红,分外可爱,无忧从未见过。
鸟儿微归微归鸣啭了几声,双双飞进一片树林去了,无忧不舍的目光紧随着它们,蜜饯趁机撺掇说:“姑娘,林子里鸟才多,咱们去瞧瞧。”
林中多是松树,高大苍翠。道道光柱自笔直的树干斜上方射进来,映得地上的青苔深一片浅一片的。
那两只小鸟哪还找得见,但此处真是百鸟争鸣,啁啁啾啾中,间或一声悠扬的长啼,响彻整个树林。无忧屏息聆听这天乐,不禁仰头去望:松木如尖塔般插向碧空,羽毛斑斓的鸟儿伸展双翅,鱼儿也似从一个梢头游弋至另一个。瞧着瞧着,无忧目眩神迷。
突然,一只鸟扑闪着翅膀从树后飞出来,长长的尾巴向无忧脸上一撩,飞到树上去了。
无忧笑一声,又哎呀叫起来,唤蜜饯说:“眼里进东西了,你快给我吹吹。”
蜜饯忙掰着她眼睛吹了半天,“吹出来没有?”
无忧转了转眼珠,“不行,还在里头。”不禁擡手要去揉。
“别用手碰!”
这一声把无忧吓了一跳,拿一只眼去看,却也看清楚正是金兰打赌说的那个人,登时又羞又气,走过一边去:“公子认错人了吧,我不识得你。”
秦枞顾不上介绍自己,走上前,着急道:“别碰眼睛,让我瞧瞧。”他率先站到了光柱之中。
“瞧什么,迷了眼有什么好看,走开些。”
“你别拿手揉它,揉不好,还会更痒。”
“我的手又不脏。”
“不是说姑娘手脏,只是眼睛实在太娇贵。姑娘带着帕子没有,我这儿有干净的水,沾湿了轻轻擦擦岂不更好。”一面说着,秦枞解下身上水囊打开,“这是今天出门带的,我还没喝一口,保准干净。”
无忧眼睛刺疼难受,忍不得太久,听见说,便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
秦枞赶紧将自己的手冲了冲,再接过帕子,拿水浇湿了递过去。
无忧转过身擦了一阵,秦枞屏息等着,过一时问:“如何?”
“出来了。”无忧用力眨眨眼,见再无不适,心里一高兴,对秦枞的气也消了,但仍是背着身,说,“多谢公子相助。”
秦枞还不放心,想要看一看。无忧因眼睛想必擦得红红的,不肯要他瞧见,只管藏在树影中,躲着他的目光,扭身对蜜饯说,“你快去喊申叔看船,我和主人告辞,咱们就回家去。”
这也是赶人走的意思,可是秦枞不动,又问:“是个什么东西,没划伤眼睛吧,疼不疼?”
“不疼,不知是个什么毛毛絮絮的东西,不要紧了。”
“那便好。”秦枞悬着的一颗心方落下一半,说,“以后再有东西进眼睛姑娘也别急,若吹不出来,最好是拿煮过的凉水冲洗,没有水拿帕子小心点擦也使得,可别用手硬揉眼珠子。”
“我记住了。”无忧也不知迷了眼这等小事何以用得着这般郑重叮嘱,只当他是故意搭讪,暗暗好笑,恨不得立时教金兰知道:“赌一百回也是你输一百回。”
不过他总不走,自己又不去瞅他,样子未免不尴不尬的,最后还是她向秦枞转过来,低头福了福身:“刚才多亏公子,感激不尽,不敢再耽延公子,这就别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