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看着他,等他重新问出口。
赵寻真指腹摩挲杯壁,强大指力几乎把那杯子捏碎。终于在叶拭微问出那句话以后平静下来,他举起酒杯,悬停在空中,笑着说:“只是想到,还不曾和小姐碰杯,有些痴想罢了。”
叶拭微一愣,随后举起杯子,却在两杯相撞之际骤然停下,隔着那大概只剩一个指节的距离,微微停顿——
一声脆响。
赵寻真已经举杯朝前,碰上了叶拭微的杯子,旋即一饮而尽,品味一番笑着说:“这酒味道不错。”
“是啊,有点甜。”叶拭微收回手,将杯中水饮下,杯子放回桌面,“夜已深了,该休息了。”
赵寻真点点头,看向她脖子,“我去烧水,小姐把脖子上脂粉洗掉、抹了药再睡。”
叶拭微脖颈处掐痕已经不明显,只剩下一点浅浅的青色,但出门之时为了不引人注目,照旧是以脂粉掩盖。
赵寻真烧了水送进去后回到院外,如今天气日渐暖和,便是在院子里席天幕地睡上一晚也不妨事。
赵寻真坐到秋千上,看着叶拭微房间,静等她掐灭灯烛,正欲回房拿一件衣服,却忽然醒神戒备起来,跃上房顶朝下眺望。
顾狩在院子外,神情一愣,须臾后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赵寻真飞身而下,径直越过墙头来到院外站在顾狩面前,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可怕猜想,冷声问:“顾将军夜半三更不在房间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顾狩看着他反问:“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赵寻真:“将军似乎对我很有敌意。”
顾狩:“你难道没有?”
赵寻真疑惑道:“我为何会对将军有敌意?”坦诚来说,他对顾狩的确没有一丝敌意,全是羡慕和妒忌。
“就当作没有吧。”顾狩说:“那你为何撒谎,说你武功不过皮毛呢?”
赵寻真一脸坦然,似乎很困扰地叹了口气,“我的确认为我身上功夫不过如此啊。”
顾狩嗤之以鼻道:“虚伪至极。”
赵寻真:“我回答了将军一个问题,礼尚往来,将军也应该回答我……你何时站在这里的?”
顾狩也很坦诚:“你发现沈璞玉的时候。”
赵寻真:“我出去时并未看到你。”
顾狩笑了笑,“我好歹是个将军,若真是有心要藏,你找不到,也不奇怪吧。”
“将军的确武功盖世,可我对自己也有信心。”赵寻真笃定道:“你是去而复返。”
顾狩没说话,只是表情凝重许多。
赵寻真又盯着他,肃穆说道:“你奉了五皇子的令,来杀沈璞玉。”
顾狩忽然勾唇笑了笑,猛然自小腿处拔出弯刀,朝赵寻真骤然砍来!
赵寻真旋身一躲,半空中匕首自袖中脱落,被他抓在手中,随即他双脚平齐朝顾狩胸口狠狠踹去!
顾狩后撤躲开,正欲直接将刀砍进他腿部,未料赵寻真忽然先一步转了方向,在身体下落之际踢向他握刀的那只手腕部。
只是他并未使出大力气,只要顾狩老实一会儿,便会好转过来。
顾狩另一只手摩挲着那处,须臾后道:“为何手下留情?”
“将军乃是戍边将领,于百姓是幸,于社稷是功,我必须手下留情。”赵寻真认真说道,静了静,又看着他逼问:“倒是将军,为何出手不过两招便停手了?”
顾狩沉默一瞬,忽然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没想杀沈璞玉。”
赵寻真看他须臾,无声笑了笑,“我信。”
夜色渐深,风过叶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