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花绳
“有一点疼呢。”
叶拭微手指方才抵上那暄软纱布,听他如此言语,便立时屈起,没再碰了,反手握住他一截手腕,扯着他要拉人起来。
赵寻真顺势站直,坐到她身旁另一秋千上,细致观察叶拭微表情,见她眉峰微蹙,眼波流转,知她是心疼了,立刻心满意足,赶忙找补说道:“方才不是说了,只是有一点疼。现在已大好了。倒是小姐的伤,才得好好将养几日才是呢。”
“下次换药的时候,给我瞧瞧。”叶拭微知道自己伤情,很有分寸,便没理会,只看着他问:“怎么伤的?”
“被射了一箭,没躲过。”
“箭伤?”叶拭微皱眉道:“那是有些严重。”
“小姐腹部伤口也不简单。”那地方赵寻真不方便看,便凝神认真道:“小姐若不舒服,一定要说,否则伤口溃烂生了炎症就不好了。”
“我知道。”叶拭微转头过去,避开他的目光,犹豫须臾,轻轻唤了一声:“赵寻真。”
“嗯?”赵寻真盯着她的后脑勺,那处头发蓬松,被她睡得有些乱,看着让人心里很是温暖。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用手指轻轻将头发理顺。
叶拭微偏过脸来,月色之下眸光明亮。她眉眼弯弯,唇角微扬,很有诱惑力地问:“你想不想,真的给我做师父?”
“嗯?”赵寻真愣住,稍瞬反应过来,猛猛点头,笑得要睁不开眼,“嗯!想!我想!”
“那等我伤好了。”叶拭微双臂揽住两边秋千绳索,头偏着倚在赵寻真那侧的绳索上,望着天边一轮圆月,有些开心地说。
赵寻真从秋千上下来,一瞬绕至她身后,两手拉住绳索,声音沉沉落在她身后,“我帮你推一会儿?轻轻的,只会让你觉得惬意,不会扯到你的伤。”
“不要了。”叶拭微惦记着他腿伤,扭头过去,看着他道:“你坐下,安分一点,不要总是动来动去的。”
赵寻真绕道去摘了几片又大又厚的树叶回来,乖乖坐好,“那我给小姐吹奏一曲?”
叶拭微惊奇地问:“用树叶?”
赵寻真点头,又羞涩道:“别的乐器,我……不太会。”
叶拭微笑着道:“已经很厉害了。你吹来我听听。”她头枕到另一边绳索上,目光柔和落在赵寻真身上。
赵寻真便也抵着绳索,同她面对面,拇指在树叶上刮了一会简单清洁,这才放到唇边。
夜幕深深,又有他手在前遮挡着,叶拭微看不清楚他的动作,只没多久就听到一段悠扬调子,不急不躁,轻轻慢慢的,仿佛是柔软绸子绕着耳朵围了一圈。
叶拭微想闭上眼认真倾听一番,却见月光洒下,正巧在他上半张脸铺开,将他明亮眼眸圈进其中。
叶拭微瞧着,忽而没忍住勾唇笑了出来,只是没出声。赵寻真呼吸一滞,很快又在叶拭微凝望他的目光中继续吹响那片叶子。
一曲终了,赵寻真停下。
叶拭微问:“这曲子可有名字?”
赵寻真摇头,赧然道:“本就是我瞎吹的,哪有名字。”
叶拭微又问:“那你可记得调子?”
赵寻真不解其意,想了想问:“小姐想学?”
“不想。”叶拭微看着他,轻声说:“介意用我的名字命名吗?”
赵寻真睁大了眼,连连点头,说:“不介意!”
“那就说定了,以后这曲子就叫《式微》。”叶拭微拍板定下,打量一看,赵寻真月色之下的眼角微红,那颗红痣似乎熠熠闪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不喜欢沈璞玉那样的。”叶拭微又说。
赵寻真一怔,随即听到院子外面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听上去步调懒散,晃晃悠悠,却又十分有力,每次落地皆是稳稳当当。
这开宝县中,现下恐怕只有一人符合。
赵寻真忽然恶劣心起,倾身靠过去,一颗脑袋卡在绳索之间,月色打在他身后藤椅上,他整张脸庞隐没于暗夜之中,以气声说道:“沈璞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