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真被晃了一下眼睛,听到她说:“叶式微,指代黄昏的那个式微。”
随即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
赵寻真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再一擡头,头顶云霞交辉,绵延万里。
他低头轻笑,随口喃喃出声:“已经……黄昏了啊。”
*
此刻也已近黄昏。
叶拭微听了他话,本能驱使她擡头看了一眼天色——
落日熔金,霞光点点。
还挺好看。
她视线收回,放到赵寻真身上,毫不避讳地问:“你那时就喜欢我了吗?”
赵寻真愣了一下,接着恍然许久,诚恳道:“我不知道。”
只是,那天的那一幕,似乎从开始就印在了他心里,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所以,你现在是喜欢我的。”叶拭微几乎是笃定地说。
赵寻真眼睫簌簌颤动起来,不料很快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我不喜欢你……”叶拭微说:“但也不讨厌你。”
赵寻真觉得世界又明亮了。
他擡头,与叶拭微对视,感觉自己这时候应该问出他想知道的。这正是最好的时机。
而且,叶拭微的眼神似乎也跃动着鼓励的色彩。
赵寻真垂下眼睫,轻声问:“小姐是何时知道我是赵鸩的?”
叶拭微看着他,眼也不眨,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加强自己话中真实度,温声说:“承慧房间门口,第一次见你,听到你姓赵,看到你眼角被藏起来的痣,猜测你曾去过无常寺……那时就怀疑了。”
原来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已经露出端倪,马脚拙劣,轻易就被发现。赵寻真轻轻吐了口气,又问:“小姐怎么会知道赵鸩这个名字?”
叶拭微顿了一顿,须臾后道:“我做了一场梦。梦里有道看不清的身影……”
她看着他,一字字说:“高马尾,个子很高,背对着我,我听到我喊他——赵鸩。”
赵寻真心里一动,想到什么,又很快紧张起来,接着问:“还有吗?”
叶拭微看着他,犹豫良久,才轻叹一声,朝他走近一步,喊他:“赵鸩。”
赵寻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好像这样,就能让他更加贴近那些日子,那些他还是赵鸩的日子。
叶拭微说:“在我梦里,你好像为我死了。”
赵寻真悚然睁开眼睛,头皮发麻,全身僵硬。
叶拭微迷茫看他,轻声问:“那是什么时候,人真的会有前世吗?”
“或许吧,总不能,这世上就出了我这么一个例子。”赵寻真冷静稍瞬,说道:“只不过,我不是为你丧命,而是意外身亡……”他轻扯一下嘴角,一闪而过,几乎不太能看到,叹息似地说:“我实在是不怎么幸运。”
叶拭微“哦”了一声,又有些不解,轻轻皱眉问道:“那你又为何会重生呢?不是都说,只有执念深重,不甘丛生,才会魂魄不死、倒转重来吗?”
赵寻真也说不出来。
他其实没有什么遗憾的。
他死之前,接到父母来信,诸天神佛保佑,妹妹找到了,他一生中最大的憾事已经圆满。又在死前,护住了叶拭微。
他觉得这样就很好了,人不能够太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