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簪张了口,却说不出话。她借着乱雪的力量,绕过常安喜,看向楚天机的漆黑手腕。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扑过去撕开他的衣领——
不仅手臂上的经脉漆黑,连肉里的骨头都泛着黑亮的紫色,胸膛上更是淤血的青黑色。
“怎么会这样,他究竟做了什么,怎么会中毒?”云簪睁大眼,疯般嘶吼,“常安喜,这是怎么回事?”
瞬间,心痛像是迟到的钥匙,打开云簪内心的大门。她渴望爱、被深爱,却在这刹那,绝望地失去——
伤心至此,气血上涌,她喷出口心头血,听着声声“陛下”,两耳嗡鸣,直接晕死。
“陛下——”常安喜接住她,掐人中试图唤醒云簪。
正是这时,宫人来报:“莫兰府君在殿外求见。”
云簪幽幽转醒,召人入殿,有气无力地问她:“你穿得是什么?”
莫兰兰睁着赤红的眼睛,挂着两滴泪珠:“陛下,这是南蜀人的丧服。”径直走到楚天机床头,从他腰间取出支细竹枝,拔出塞子后引出青环。
青环在楚天机身上游走,从掰开的口里爬进去。
“你干什么?”云簪扑来阻止,被莫兰兰挡下,“他都这样了,你要做什么?”
“陛下要做什么才对!实话同陛下说吧。师兄喝了你的药血,一直觉得亏欠你。他以自身炼药蛊,服用各种珍奇毒药,以透析药性,炼成金蝉圣蛊。如今,圣蛊已成,师兄却……”
莫兰兰转身接住游出来的青环,从它口中挖出枚金色虫卵。轻轻擦拭干净,将虫卵放入冰盒,递到木然的云簪面前,“这就是师兄拿命炼成的金蝉圣蛊。
陛下,你伤了心脉,快服下吧。”
“给他!”云簪摇头后退了半步,痴痴地看向榻上毫无动静的男人,低喃着,“给他。”
“没用了。”莫兰兰绝情道,“是药三分毒,毒性已经入师兄骨髓心脉,圣蛊成熟时,药性最强,毒性也最强。若陛下见过祁庚炼药的黑晶骨尸,就会知道,师兄此时的身骨如黑晶骨尸无二,漆黑无比、且含剧毒。”
云簪宛若行尸走肉般立着,入耳的声音像是一支支利箭插在心上。
为什么不多问一句,为什么贪心得想要金蝉圣蛊?倘若多问一句——
莫兰兰把冰盒放下,行礼离开。
她答应师兄的事已经完成,再无必要留在庆宫。祖先说得对,南蜀人不应该出南蜀,世外人的欲望脏得很。
云簪屏退所有人,孤坐在楚天机的床榻前。
“为什么?”不断呢喃三字,眼泪肆意流淌,“倘若那天我没同你斗气,是不是就能发现你在拿自己炼蛊?”
“我明明知道你在炼蛊,却以为是莫兰兰在炼得那种,为何不多问一句?”
“楚天机,我错了,你醒来好不好?”
“我不囚着你了,我放你走,只要你醒来……”
“呜呜……楚天机……呜呜……啊——”
……
前面还在举办皇女们的百日宴,后宫里却已经风云巨变。
清雅和孙公得知后宫生变,赶紧入了内廷。
两人到栖凤宫外,清雅先入了殿:“陛下——”
云簪失态地看着她,被清雅拥入怀:“清雅,我怎么才能让他醒过来!我错了……呜呜……我一直喊他,可他就是不醒……呜呜……”
清雅陪着她落泪,这时候的云簪再不是高高在上的女帝,只是人间普通一女子。她抚着她的背,望向榻上再无动静的楚国公,试图劝慰,却毫无有力的语言。
最后,她道:“陛下,一切都会过去,朝臣们在等着你,皇女们也在等着你。”
云簪无力地靠在她身上,什么都不想管了,只默默地淌着泪。
淮南和淮叶抱着身穿花衣裳的皇女们过来,齐齐跪在她面前:“陛下,看看皇女们吧。她们已经哭了许久,怎么哄都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