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暹王早已洞悉白莲教阴谋,学海之上的海葬沉船,谁又亲眼见过两人的尸首?
倘若他没有死,他会不救女儿吗?
不等楚天机为这个大胆的想法佐证,云簪已经向山下跑去。
云簪也在想,或许爹娘根本没死,在家里等她回去。昨日入夜前的感觉太真实,真实到让她怀疑黍离带来的消息真假。
楚天机压下起伏的心思,正见云簪跑下山被枯枝绊了、往山下跌去。纵身一跃抓住她,被带得一起滚下去,落地前又用力旋身,垫在她身下。
“嗯哼——!”
“陛下、公爷!”众人大惊。
楚天机被道旁的斜坡拦下,紧抱着上首的云簪:“你没事吧?”
云簪心有余悸地看去,他旁边的额角处正有块尖锐的石块,只差一点就磕上,忽然问:“你不怕死吗?”
白莲教敬神坛上如此,现下又这样……之前听黍离说,你还在胜争府西官道上勒马停缰,掉头回胜争府。
楚天机,你究竟是怎么想?
“!”楚天机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让她起身,再拍了拍衣袍,蹙眉又蹲下,“你腿脚无力,上来吧。我答应送你回家,自不会食言。”
云簪的眼神颇为复杂,压下百般心绪,再次上他的后背,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为什么三番两次救我?”
楚天机没吭声。
云簪又问:“我真得不是你的夫人吗?”
楚天机咬牙半晌:“不是。”
“我真是女帝?”
楚天机没回应。跪都跪了,还问什么?
云簪忽然道:“若我真是女帝,你会嫁给我吗?”
楚天机骤然停下脚步,僵立不动。
这次问到了他的底线。
他和她看着山下的村庄,远处的绿风郡城内,屋舍鳞次栉比,炊烟寥寥,全是真实鲜活的人间烟火。
仿佛过了一生那么长,楚天机才缓缓道:“我不知道。我向往得是你父亲那样的生活,宁静安心、自在洒脱。
虽然,我体内留着楚家的血,偶尔会被这股血烧热,但我绝对不是楚甲子。”
——是啊,我的父亲为这个国家、百姓战死,但我不是他。我甚至不为他自豪。
母亲在南蜀府醉酒谈情,睡着旁人却念着楚甲子的名字。
行走在蜀中城,被人骂没有爹的孩子。此间种种,又有谁懂他儿时的苦?
“我虽姓楚,但我是楚天机,南蜀人楚天机!”
——绝对不是东都京城楚国公府的楚天机!绝对不是!
矛盾和克制让他挺直身板,不愿让云簪见到他这复杂的一面。
云簪默然,每个人都有自己追求的人生,只她……
不过,那又怎么样?
有些事总要人去做,有些人注定过不了平凡安逸的人生。
何况,如今的大庆又怎么不算安逸?
换一种心境和角度去看,大庆国泰民安,不让坏人猖獗,不让谋逆者起兵,何尝不是普通人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