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婚
承安元年,秋。
新帝立后的诏书在早朝上颁布之后,整个京城都跟着忙了起来。
礼部翻出了开国以来最隆重的封后典仪章程,尚衣局日夜赶制皇后礼服,御膳房提前两个月拟好了喜宴菜单。
各地官员快马加鞭送来的贺礼在宫门口排成了长队,押车的差役们裹着棉袄缩在马背上哈白气。
重阳过后,秋高气爽,满城菊花堆金砌玉。
大婚那日,齐玉天没亮就起来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等春禾来叫,自己套上那件早就备好的绯色亲王礼服,腰间的玉带系了两次才系正。
阿平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他家殿下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铜镜前,正拿梳子跟后脑勺一撮翘起来的头发较劲,赶紧把铜盆搁在盆架上,过去帮他梳头。
齐玉把梳子塞给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的盘扣,说今日是哥大喜的日子,要做整个京城最精神的亲王。
阿平:殿下您哪日不精神。
他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拿梳子蘸了水压下去,又从春禾手里接过那顶亲王翼善冠,小心地戴在他头上,左右端详了一下说:好了,现在殿下比陛下还像新郎官。
齐玉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说这话不能乱说,然后从碟子里拿了一块糕塞进嘴里,站起来就往外走。
太和殿前铺了长长的红毯,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宫门。红毯两侧立着金吾卫,盔甲擦得锃亮,长戟上系着红绸。
百官按品级列坐,命妇们穿着礼服站在殿侧。齐枭以太上皇的身份坐在御座右侧,穿的是玄色礼服,领口的盘金扣严丝合缝,冠上的白玉簪换了一根新的。
齐玉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越过满殿的锦衣华服,落在殿门口。
顾灵曦从太和殿正门走进来的时候,殿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她穿着皇后礼服,翟衣上绣着五彩翟鸟,凤冠上缀着拇指大的东珠。她走得很稳,裙摆纹丝不动,每一步都像是量好了距离。
她没有像寻常新娘那样低头含羞,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在走到御阶前时微微擡起眼皮,朝御座上的年轻帝王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御座上的齐凌看到了。他看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皇后的女人。
齐凌从御座上站起来,走下御阶,朝她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那只手握惯了马缰,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齐凌握住牵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御阶。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司礼监高声宣读封后诏书,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礼成之后,齐凌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他说皇后一路辛苦了。
顾灵曦微微偏过头看着他,回了一句陛下也是。齐凌的嘴角动了一下,松开了牵着她的手,让她在凤椅上坐下。
齐玉站在齐枭身后,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弯下腰凑在齐枭耳边说:父皇,哥刚才笑了。
齐枭:朕看见了。
当晚,清凉台。
山里的夜比京城凉得早些,后院的柿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红。
齐枭从净房里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裳,那颜色让正蹲在榻边点烛台的齐玉手一顿,火折子差点烫到自己。
那是件大红色的素绸袍子,红得很正,像深秋里熟透了的柿子,又像大婚那日铺在太和殿前的红毯。
他从来没有见过父皇穿这个颜色。齐枭是皇帝,从来只穿玄色、明黄、月白,最鲜艳也不过是朝服上那几道织金的龙纹。
“父皇,你穿红的好好看。”
齐玉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把火折子搁在烛台旁边,站起来走到齐枭面前,伸出手碰了一下那件红袍的袖口。料子是江南新贡的素绸,触手温凉,在烛火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你不是也穿了吗。”
齐枭低头看着他。齐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寝衣,也是大红的,跟父皇穿的那件同样的料子,同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