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交融
齐玉的政务课业近来颇有长进。前几日早朝上议北境棉衣采办，他在偏殿隔间里旁听，散了朝回到西暖阁，把工部报上来的采办清单和兵部的军需账册摊在桌上，拿朱笔把两本账对不上的数目一个一个圈出来。
齐枭从御案后面起身走到他身后，看他画的圈——棉花价钱比去年贵了三成，运输费又多报了五千两。齐玉指着那行运输费，说北境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早，但采办是在入秋之前完成的，那时候官道还没封，运费不该涨这么多。
齐枭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知道采办司的人年年在这上头做手脚，但他没有提前告诉齐玉。
他想看看这孩子能不能自己发现。齐玉又翻了几页，忽然回头问这批棉衣是谁负责采办的。
齐枭说是兵部左侍郎的外甥。齐玉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说这个人不能直接抓，抓了他舅舅会去求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刚接手户部和吏部，不好在这种事上得罪兵部的人。
不如把采办的账册抄一份送到户部，让户部出面说账目不对打回去重做。兵部的人就算知道是他在背后查，也挑不出毛病。
齐枭问他谁教他的。齐玉说没人教，跟他学的。
齐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跟谁学”是跟他自己学的。他把这孩子从椅子上拉起来，拢了拢他蹭歪的领口，说今晚带他去温泉行馆。
温泉行馆在京郊西山脚下，引的是山上天然汤泉。
齐枭换了件玄色浴袍靠在地壁上，水没过胸口，齐玉从石阶上踩着水下来，手里端着一碟葡萄，把碟子放在池边，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上。
他说他问了周太医，周太医说陛下肩颈僵直是因为批折子太久，要多泡温泉多按摩。他让他别动，他来给他揉揉。
少年的手指落在他肩胛骨上，力道很轻，与其说是揉，不如说是在摸。手指沿着肩胛骨的轮廓慢慢打圈，指尖沾了温泉水滑腻腻的，从他的肩头滑到后颈，又从后颈滑回来。
齐枭闭着眼睛没有说话。那双手又移到他的太阳xue上轻轻按着，指腹的力道像猫踩奶，一下一下，痒多于舒服。
然后那双手又往下滑，滑到他的后腰，在他腰侧停住了。他听见齐玉在他耳朵后面极近的地方轻轻笑了一声，问他舒服吗。
齐枭伸手握住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腕，把他从身后拉到了前面。齐玉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从他身侧滑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撞进他怀里。
池边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水面上映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温泉水从池沿漫出去，打湿了铺在地上的防滑石板。
廊下的宫灯通过半敞的竹帘漏进来，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齐玉仰起脸来，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格外柔软。齐枭揽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些，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水面轻轻晃动着。一朵从花瓶中飘落的秋海棠浮在水面上，被涟漪推着打了几个旋。花瓣在漩涡里散开来，一片一片，有的沉下去，有的又浮上来。
温泉的热气把水声和呼吸声都氤氲得模糊了。齐玉的胳膊环上了他的脖颈，手指在他发间慢慢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水花溅起来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池边烛台上的烛火又跳了一下。那朵秋海棠不知什么时候被水流推到了池沿边，花瓣沾在石壁上，湿漉漉的，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绯红。
温泉水一波一波地漫过石沿，把花瓣冲下去又带上来。花蕊深处藏着的水珠在烛火里一闪一闪，像是被碾碎了的星光。雾气氤氲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水面渐渐安静下来。齐玉靠在齐枭怀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嘴唇比平时更红润了些。他从池边拿起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齐枭张嘴接了，嚼了两口，说酸。齐玉又拿起一颗递过去，说再吃一颗就不酸了。
他张嘴接了第二颗，嚼完了咽下去，说还是酸。
齐玉：不可能，这是下午从御膳房挑了一整筐才挑出来的最甜的一串。
他自己尝了好几颗。
齐枭：那你再尝一颗。
他拿起一颗放进自己嘴里，还没来得及嚼，他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葡萄在两个人唇齿间被咬破，酸甜的汁水溢开来。他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然后退开半寸，舔了舔自己嘴角的葡萄汁，说这颗确实是甜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睫毛还湿着，嘴唇上沾着亮晶晶的汁水，绯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锁骨。齐枭把他重新按进怀里，把下巴抵在他湿漉漉的发顶上，让他别动，就这样待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打着圈，低头在他发顶上落了一个吻。然后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半湿的发间，在氤氲的水汽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份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柔情和占有，被温泉的热气一点一点蒸出来，又被池水一波一波地冲散，最后只剩下水面上那朵被水浸透的秋海棠，安安静静地靠在石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