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打劫
齐玉从他父皇那里搜刮宝物的行动,要从一幅前朝古画说起。
那天下午齐枭在西暖阁批折子,齐玉蹲在御案旁边翻一只紫檀木匣子。匣子是德安刚从内库抱出来的,里头装着今年各地进贡的奇珍清单。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字问:“父皇,这个‘翡翠白菜’是什么。”
齐枭头也没擡,说是一棵用整块翡翠雕的白菜,寓意百财,江南织造送的年礼。齐玉又问好看吗,齐枭说还行。
齐玉把清单合上:那我要了,拿去摆在清凉台的书房里。
齐枭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那是年礼,还没入库。
齐玉:没入库正好,省得德安公公再跑一趟。德安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齐玉陆陆续续从内库搬走了翡翠白菜、一套汝窑天青釉茶具、两匹江南新贡的素绸、一方端石老坑砚台、一架紫檀木小屏风,还有一幅前朝名家画的《寒江独钓图》。
每回搬东西他都会拿册子记上一笔,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账目记得很细。德安每回都跟在后面锁库门,心想四殿下要是去户部当差,大概能替陛下省不少银子。
这天傍晚齐玉又来了,没拿册子,也没翻清单。他站在御案前面,双手撑着桌沿,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齐枭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等着他开口。齐玉先给他倒了杯茶,又把他手边那碟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把德安支出去,说想跟父皇商量个事。
齐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这孩子每回有事求他都会先倒茶。他说前些天从父皇那儿拿的那些东西,他觉得很好。
齐枭:那是朕的东西,自然好。
齐玉:太子哥哥这次去江南办差那么辛苦,回来也没跟父皇要什么赏赐。
齐枭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嘴角那道浅弧慢慢浮上来。
“你替太子讨赏来了。”
“不是讨赏,是有福同享。”齐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清单,双手呈上。清单上列着他从内库搬走的每一件东西,其中一半旁边用朱笔打了勾,备注“已送东宫”。
翡翠白菜旁边写着“给哥摆在书房,他书桌上太空了”;《寒江独钓图》旁边写着“哥喜欢这幅画的意境,说跟他去江南巡堤时看到的风景很像”;汝窑茶具旁边写着“哥的茶具被福顺摔了一个杯子,凑不成套了”。朱批工工整整,比他平时写的字好得多,大概誊了好几遍。
齐枭看完清单,把它放回桌上。他看着齐玉,说你把朕的东西拿去借花献佛,他有没有说回头请安的时候顺便提一句。
齐玉说太子哥哥说了,他说父皇要是问起来就说那些东西是他自己来拿的。
齐枭:所以你今天来是替他自首。
齐玉正色道,他不是来自首的,他是来补手续的,那些东西都是父皇的,他虽然搬走了但也应该让父皇知道去向。说到这里他忽然弯下腰,压低了声音,说哥还说了什么父皇你知道吧。
齐枭:朕不知道。
齐玉:有福同享,有难哥哥自己当。
西暖阁里安静了一瞬。齐枭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张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却让刚走到门口准备换茶的德安脚步猛地一滞——“朕要是把私库钥匙给你,你是不是能把朕的私库也搬去东宫。”
德安端着茶盘僵在门口。私库的钥匙,那是历代帝王代代相传的东西,从来只有皇帝本人和掌管内库的太监总管能碰。
他伺候了陛下快三十年,从潜邸到宣政殿,从来没见过任何人有资格从陛下手里接过那把钥匙。先帝没有给过任何后妃,当今陛下也没有给过任何后妃。他站在门口,看着四殿下弯着腰凑在御案前面,脸上的表情还是一贯的没心没肺。
齐玉说不会全都搬去东宫,会给他留几样。
齐枭:不给行不行。
齐玉:不行,太子哥哥也是你儿子,你不能偏心。
齐枭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把他刚才那句“你不能偏心”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齐玉愣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他不是偏心,他是劫富济贫——父皇是皇帝,就是那个“富”,太子哥哥是储君,储君很穷的。
齐玉把手从桌沿上收回去,站直了身子,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他说太子哥哥就是这样的人,他在外头雷厉风行连贪官都敢抓,在自己宫里连个太监都舍不得罚。
父皇你知道吗,我觉得太子哥哥会是个好皇帝。齐枭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看了好久。然后他打开御案下面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在桌上。钥匙不大,柄上刻着云纹,因为被摩挲了好些年,云纹的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圆润了。
“以后你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