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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心焦

第34章 心焦

阿平从玉宁殿跑出来的时候,一只鞋跑掉了,另一只鞋底磨穿了线,在后跟处豁了个口子。他在宫道上赤着一只脚狂奔,青石板上的露水混着细砂硌进脚底板,他觉不出疼。从玉宁殿到宣政殿这条路他走了六年,闭着眼都能走到,今天却觉得这条道长得没有尽头。

宣政殿廊下,德安正端着拂尘吩咐小太监们洒扫,远远看见阿平跑过来的样子,手猛地一紧。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拽住阿平的胳膊。

“干爹……”阿平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不成句,“四殿下……出事了。”

话音未落,西暖阁的门从里面被一把推开。齐枭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早朝时的玄色龙袍,领口的盘金扣严丝合缝。他的目光越过德安,直接落在阿平脸上。

“怎么了。”语气压得很平,但德安听出来了,那底下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阿平扑通跪下去,磕磕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个叫阿蓉的宫女,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寝殿,不知怎么上了床。四殿下睁眼的时候,那宫女赤着身子躺在他旁边。四殿下被吓到了,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齐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听完之后站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迈开步子往玉宁殿走。没有让人备轿,没有让人前导,走得很快,龙袍的袍角被风掀起来,扫过回廊的柱子。德安紧跟在后头,朝旁边的小太监飞快地打了个手势,让太医院当值的全过来。

玉宁殿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廊下跪了一排宫人,个个低着头肩膀发抖。春禾跪在最前头,额头抵在青砖上不敢擡起来。齐枭从她面前走过,脚步没停。

寝殿里,床幔被扯下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一个银钩上。齐玉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白得像宣纸,嘴唇的血色都没了。被子盖到胸口,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攥成了拳,指节僵着。春禾在齐枭进门前给他套上了中衣,系带的手抖得几次穿不进扣眼。

齐枭坐到床沿上,伸手去摸齐玉的额头。额头冰凉,一点热度都没有。他把手移到齐玉的脸颊上,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少年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醒。

周太医跌跌撞撞地进来,袍子都没系好,肩上挎着药箱。他跪在床边,手指搭上齐玉的手腕。诊了许久,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回陛下,四殿下是骤然受惊,气闭晕厥。”他翻了下眼皮,又摸了下颈侧,“殿下脉象虚浮而数,是惊吓过度。臣这就施针。”

齐枭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他坐在床沿上,握着齐玉的手,看着周太医把银针一根一根撚进虎口和人中。施到第三针的时候,齐玉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蜷。齐枭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

“德安。”

德安往前迈了半步。“奴才在。”

“那个宫女,带过来。”

阿蓉是被两个侍卫架进来的。她身上只裹了一件撕破的中衣,头发披散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被扔在砖地上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抖。齐枭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还在齐玉脸上。

“谁送你进来的。”

阿蓉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缝。她不敢擡头,不敢说话。德安在旁边替她开了口。“回陛下,查过了。是萧家老太太的贴身婢女。身契在老太太手里。她兄嫂被老太太安排在后巷铺子里。”

齐枭沉默了一会儿。殿里只有周太医撚针的细微声响,和齐玉喉咙里极轻的喘息。然后他开口了。

“萧家。”他把这两个字念得极淡,像是在念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名字。他低头看了看齐玉,少年脸色惨白,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那根银针扎在虎口上,手指在微微发颤。这是他的老四,从两岁起就在他龙床上爬来爬去的老四。他舍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连他闹脾气不吃饭自己都心焦。现在人躺在那里,是被吓晕的。

齐枭把手从齐玉脸上收回来,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德安赶紧跟上,走到门口听见帝王说了一句话,声音还是淡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冷铁般的寒意。

“萧家,不必在京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