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袍被温水浸湿,她被拽着直直往下坠,头上的玉簪在挣扎中落入池底,隐约可以听到一声脆响,顿时,三千青丝在水中漫开。
“温泉而已,淹不死人。”
有力的臂膀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在水下解开她的腰带,氤氲的水面上,裴昭云只觉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间,她的衣衫在水中被褪下。
很快,她身上便只剩下一件里衣,因被水浸湿的缘故,紧紧贴在身上,隐约透见肌理。
后脑被一只手托起,一个绵长的吻后,男人瞧着她因愤怒而皱起的眉头,终于将她放开。
这张脸上总算有了表情,比成日在太极殿或营帐时,总归生动许多,瞧起来可顺眼多了。
在氤氲的水汽中,裴昭云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了,她猛吸了几口气,却觉得头晕目眩,池水并不深,谢鸣放开她后,双脚却怎么也触不到池底。
在扑腾了几下后,她隐约听到了男人低沉的笑声。
双臂开始无力,她停止了在水中的挣扎。
她想,算了……
在温泉中被淹死,若是说出去,多少有些丢脸,可裴昭云又忍不住去想,若是她就这样死了,谢鸣应该也不会祸及她的家人了吧。
面部沉入水里,在呛了几大口水后,她感到周遭的水在涌动,自己的身子也在顺水轻轻飘动着,很快,她被人环抱住腰,托出水面。
出水的一刹,她猛地咳了几声,水呛得她难受极了。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被放到了岸上,离开温热的泉水后,裴昭云沾湿的里衣也冷了下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冰冷的砖块贴在背上,胸口被人按压了几下,很快吐出几口水来,这时,呼吸才觉得畅快了些。
“云娘……你怎么样了?”
说话人的语气急切,满是心急。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此刻眉头紧锁,眼中尽是惊恐……
那是她日思夜想的脸,除了他,还有谁会这般为自己担心?一定是自己快要死了,否则,为什么还能再看到他?
不过,能再看到他,真好……
她的表情被谢鸣尽收眼底,望向他的眼神,令他觉得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
在别苑时,她偶尔会用这种眼神看向他。
裴昭云伸出手来,缓缓抚上那张脸,却在触到的那一瞬,手臂失力地垂下。
她好想告诉他,自己没事,不要难过,可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直到她闭上眼,头歪向一边,谢鸣才反应过来,冲外头喊道:
“传太医!”
裴昭云方才虽没说,谢鸣心中却清楚,方才,她将他看成了江林川。
随行的太医很快便到了,待谢鸣将裴昭云放在榻上后,上前诊脉。
时间一寸寸流逝,此刻比起愤怒,谢鸣心中更多的是心焦。他方才瞧得真切,不过半人高的池水,怎么就能让她弄成这副模样?
是她自己放弃了挣扎,而她没入水中的那一瞬,一股名为失去的痛楚,在他的心中蔓延开。
他八岁登基,那时便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无所不能,天下尽在掌握。便是有擅权的杨太后,也顺利地被他除掉。
而方才,他明确地感受到了,何为失控。这种情绪,甚至盖过了他被当成旁人的愤怒。
待太医诊完脉,收回手,谢鸣立即上前,“如何了?”
太医道:“不妨事,只需多歇息几日便好了。”
闻言,谢鸣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