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血吻
薛缨画完收笔, 晌午的日光投在壁画上,为壁画和它的作者镀上了一层淡金。
两个小沙弥扶住架子,薛缨慢慢退下来, 仰头望着自己的心血, 长长呼出一口气。进展比预想中顺利, 按这个速度, 用不了一个月就能画完三面墙壁。
一转身,薛缨从大殿敞开的侧门望出去,看见住持正与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在侧门外说话。
男子的身影被廊柱挡了一半, 只露出一截清瘦的肩线, 姿态清仪疏淡。
薛缨眉心一跳,定睛看时, 那人已颔首辞别住持,隐没在视野里。
薛缨秀眉微蹙, 慢步上前, 向住持行礼:“大师, 敢问方才那位是什么人?”
住持回身看向她, 面上波澜不惊:“一位想捐功德的香客。”
薛缨顿了顿,又问:“这位香客可曾报过姓名?”
“老衲未曾问。”住持目光低垂,并未反问薛缨是否认识那人,见她别无旁话,便转身往禅房方向去了。
山间凉爽高阔, 风从殿旁绕过,柔柔地拂着薛缨的衣袂与裙裾。
不会是他, 南下绕道大裘山是嬴昙临时起意,陆瓒便是神仙也猜不到她在这里。
东陵陆氏是何等门第,何愁娶不到称心合意的新妇。以陆瓒的骄傲, 已在瑞兴和黎州被她两番拒绝,不会再死缠烂打。
思及此处,薛缨松了口气。
方才看到的只是相似之人罢了。
翌日清晨,大雄宝殿要供住持公开讲早课佛经,暂停壁画工程。薛缨早起惯了,便先往后山散步。
山间薄雾尚未散透,薛缨沿着寺后的石径慢慢走着,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裙摆,却并不令人讨厌。
经过一片松林时,林间传来一阵衣帛破空之声。
薛缨循声看过去,隐约有人打拳。
没有大朝会的时候,陆瓒也时常在这时辰在院中打一勤体拳,但薛缨起不来,从来没到近前去看过,顶多扒到窗边瞧上一眼,有时看到他手臂展开时衣料绷出的肩背线条养眼,便会多看一会儿,但更多的时候是蒙起头继续睡。
可巧前一日在大雄宝殿也仿佛瞥见了有几分像陆瓒的人,薛缨暗暗生疑,禁不住好奇,拨开低矮的松枝往里走了几步,低着头避开脚下凹凸不平的土石,等到穿过一小片松树后擡头看时,林间空地上已空无一人。
“二妹妹!”
嬴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薛缨转过头,看见嬴昙孤身从石径那边跑过来,手里挎着个小破篮子,篮子里搁了颇有年头的镰刀,衣摆也沾上了露水和草屑。
嬴昙身手敏捷,几步跃到薛缨面前,喘着气问:“老远看着像你,果真是你,怎么不沿着石子路走?仔细踩着坑洼崴了脚。”
薛缨示意自己无碍,稀奇地反问他道:“表哥怎么起这么早,也不带个人跟着?”
嬴昙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小破篮子:“监寺师父说,大裘山上有许多野生药材,很多香客都会入山采药,正巧今日画不成壁画,我便想与二妹妹同来,却听点翠说你早已上后山来了,这才赶紧追过来,可算是追上了!”
嬴昙得知薛缨未带丫鬟独自出门,便觉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时机,他便也大手一挥不带从人,要与二妹妹共度山间光阴。
薛缨想的却是务实的事,她指了指嬴昙手上的小篮子,歪头问:“表哥认识草药?”
嬴昙一哽,挠了挠头:“应该……能看出来吧?”
草药和杂草还是颇有差异的……吧?
薛缨掩唇偷笑乐一会儿,尽快忍住了,正色道:“有药力的草木种类颇多,我们看见像药材的便都采一些回去,请师父们辨认,总能撞对几样。”
“这办法好!还是二妹妹聪慧!”嬴昙喜笑颜开,虚扶着薛缨回来时的石子路上去。
薛缨也将方才所见所疑抛到了脑后,专心寻找起像药材的草木。
说是采药,实则赌博,嬴昙看见一株不认识的草便要蹲下去揪着叶子闻一闻,甚至无知者无畏地放进口中嚼一嚼,再呸呸吐掉,苦得舌根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