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缨怔怔地收回了研究了半日的名单。
影响仕途……
不,他便是吃醉了酒也不会说出这种话,他只是想以此限制她,不惜说出不合性情的谎言。
他怕她走,怕她一出城,就不再回来了。
他对和离之期的临近心知肚明,她又何尝不是。所以,薛缨立时便看穿了他的意图。
这些时日两人不约而同刻意回避的话题,不得不摆上台面了。
这日是四月初一。
按当初约定的一年半期限,到四月初六便该兑现。
薛缨耐着性子,开口问道:“我不出城,不策划分号,在陆府里躲清静,然后呢?薛家的处境便能好起来了吗,你的仕途便能更加青云直上了?”
薛缨真正想问的是:“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府里躲到几时?”
陆瓒无法回答。
他真正的意图压根不是要她躲在府中,又如何能回答一个并不存在的问题?
屋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姑娘,这箱子也收拾好了,放在哪儿——”
点翠抱着一只朱漆木箱进来,说到一半,被屋里古怪的气氛吓了一跳,话音戛然而止。
陆瓒的视线落在点翠怀里的箱子上。
这只箱子不是陆府惯用的形制,显然是薛缨带来的陪嫁箱笼之一,平日放在卧房最里侧的架子上,装着她贴身的东西。
他的视线移到靠墙的架子上。
这才惊觉,那里空了一大片。
原本摆着的几匣子书不见了,她常用的那套笔洗不见了,案角那只她随手放绢帕的小筐也不见了。
那些他早已习惯了的,散落在房间各处的属于她的痕迹,不知何时,已经被她一样一样地收了起来。
他方才进屋来,只留意到她的账本、名单和铺了半张几案的杂物,热热闹闹地堆了满眼,遮住了后面变空的架子。
她是从何时起,开始为搬走做准备?在他眼皮底下,在他日日出入的这间屋子里,一样一样,安安静静地,将自己的东西收起来?
而他忙于礼部事务早出晚归,竟然疏忽至此,并未察觉她默默的行动。
陆瓒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架子,忽然一阵恍惚。
已经……一年半了吗?
新婚夜见到提前睡着的薛缨的情景,犹在眼前,却已经到了这一日。
她理所当然地收拾着自己的物品。
陆瓒在看什么,在惊讶什么,薛缨看得出来。
他先前郑重警告过她,不许提前提出和离,于是在四月六日到来之前,她都不打算开口的,但东西总得花时间归拢起来。
见陆瓒那双深沉的眼眸里居然露出茫然的神色,薛缨开口解释:“今天是四月初一。”
她定了定神,敛起一闪而过的恍惚感,继续道:“到府衙报审还需时间,这次应当不算‘提前’了吧?”
这是该做的事。
是当初许下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