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儿又赞道:“今日本宫来看你这画肆,才知陆詹事为何对你情有独钟。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召集数字女画师,个个拿出这般水准的画作,薛淑人,你是个有本事的,本宫没有看错。”
薛缨被小皇后夸奖得晕头转向,忙真心实意地回敬道:“多亏了娘娘御笔题匾,才让踟蹰犹豫的女画师勇于踏出这一步,说到底,是娘娘给了我们底气。”
小皇后双颊泛起些许红晕,又拉着薛缨问了许多细节和难处。只是她出宫不能太久,只略坐了坐便得走了。
薛缨恭送皇后登上马车离去,内心却无法再平静下来。
薛缨只从长姐处听闻了陆瓒加入党争的消息,至于设计撞破南庆与意中人之事还是今日方知。他这是软硬兼施,永绝后患。
薛缨原该感动才是,但她却高兴不起来。
他为了这桩婚姻所做的选择太过沉重,她害怕承他如此厚重的情。
这般心思自有狼心狗肺之嫌,他待她这样好,她却在想这些。可她就是忍不住觉得不该走到这一步,不该羁绊这样深。
等和离之期到了,彼此潇洒转身不好吗?不带一丝牵挂。
可现在,她还能一身轻地一走了之吗?
热闹了一日,散时天已擦黑。陆瓒来画肆接薛缨,带她去了她最喜欢的意满酒肆。
薛缨这几日为了筹备画肆开张,事必躬亲,接连熬夜,今日又几乎整整站了一天,此刻松懈下来,眼皮便有些撑不住。
陆瓒起身出去一趟的空挡,她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陆瓒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妻子趴在桌上,侧脸枕着手臂,滑腻雪白的脸颊挤得微微变形,原本妆容精致,唇边却还沾着一点饭屑,呼吸绵长而均匀,竟已睡沉了。
陆瓒纳罕地观赏了半晌,嘴角弯起。
他叫宁非拿来自己的斗篷,把薛缨整个裹住,极轻极缓地打横抱起。
薛缨在他怀里动了动,眉头微微蹙起,终究没醒。
陆瓒确认薛缨重新睡沉,这才朝门口走去,压低了声音吩咐宁非叫人把菜打包,带回府里。
宁非一溜烟去找小二,陆瓒抱着人出了雅间。
刚拐过走廊,迎面撞上一道人影。
那人踉跄着步子,满身酒气,定睛看清是他,又看见他怀里抱着的一卷斗篷,很是一愣。
陆瓒脚步停住,见到对方酩酊大醉的模样先是微诧,而后心下了然,不由从鼻端轻嗤了一声。
难怪信安王没出席盈袖轩的剪彩开张,还以为是被要事耽搁了,如今看来,分明是心里打的算盘落空,不愿面对现实。
大约信安王以为,他陆瓒无从抗旨,和离可期,而他便有机会与他的二妹妹再续前缘。
不自量力。
嬴昙醉得厉害,被下人搀扶着才勉强稳住身形,眸色迷离,却不妨碍他认出眼前人模人样的小陆探花,甚至没妨碍他一眼看到他怀里紧紧抱着的人。
虽然斗篷遮住了面目,但嬴昙猜也猜得出,这厮抱着的是他的二妹妹!
“小陆大人好手段。”嬴昙大着舌头,配上那张养尊处优的清秀脸蛋,更添几分纨绔意味。
“连皇兄的意思……嗝!都能被你左右,本王佩服!”
陆瓒闻言眉峰倏地压下,面色骤冷,沉声喝止:“信安王慎言。”
继而锋锐的目光刺向嬴昙身后的随从:“信安王醉得说胡话了,还不扶他回宫休息!”
从人也听得那句话不成体统,被陆瓒吓得脸色一白,正欲拉拽主子,却被嬴昙使力推开。
“本王没醉!”嬴昙踉跄一步,堵在走廊正中,两手一摊,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本王就站这儿了,小陆大人能怎么着?”
他擡手指了指楼下,挑衅似的看着陆瓒:“你既然这么有种,就从这二楼走廊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