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浴池纠缠后,陆瓒便以朝务繁冗为由,宿在了书房。
床榻空阔,本该睡得舒适才是,可薛缨却翻来覆去难以成眠。
她将那点辗转反侧归咎于习惯,横竖不可能是因为对某人生出了想念。
没想到,芍药那边还不见有何动作,分房而居的消息先传回了薛府。
长宁侯听闻他们感情破裂至此,立刻遣人唤薛缨归家。
次间里熏香袅袅,俞婉握着薛缨的手,语重心长:“缨缨,你与姑爷如何相处是你们自己的事,可你们毕竟是太后赐婚,让外人知道了,难免生出闲话,总要想些法子,至少,得让人觉着你能拢住他的心。”
早从赐婚懿旨颁布的时候,长宁侯府就被人说三道四,多少人眼红薛家得了陆瓒这个乘龙快婿,暗讽这桩婚事不匹配。
好不容易小夫妻俩在人前的和睦有目共睹,风评好转,这会子若再传出分房的事,薛家的脸面彻底保不住了。
父亲不便直接掺和女儿的房里事,遣了母亲来当说客,母亲竟也不问缘由,不顾她的想法,只在乎薛家与陆家的联姻是否体面光鲜。
薛缨仅用片刻便接受了母亲的态度,表现得很平静。
横竖不过几个月,待到和离书落定,彻底挣脱这桩婚事,便是最痛快的回击,她没必要再逞一时之快。
“女儿知道了。”薛缨擡首,眉眼柔顺,无懈可击。
回到陆府,薛缨径直去了书房,想将母亲劝的道理直白告诉陆瓒,让他做戏回房。
然而,寒枝说大公子尚未回来,薛缨只得先将此事按下。
薛缨一转身,与埋头往前走的小厮擦肩撞了一下。
那小厮手里捧着的卷轴散落,掉落在地展开,薛缨瞥了一眼,不等惶恐的小厮告罪,俯身将那卷轴拾起。
薛缨定睛一看,暗自吃了一惊。
这是她最近抽空画的一幅,才放出去没几日,居然这么快就被陆瓒搜罗回来了。
薛缨心中一动,索性跟着小厮走进书房,眼见着他将画轴收在了里侧的掐丝珐琅番莲纹铜胎画缸中。
薛缨隐约记得,那画缸似乎还是御赐之物,竟用来盛她的画作?
薛缨从画缸中随意抽取了几卷,发现无一不是墨屎先生的作品。
他不知她就是墨屎先生,但从结果来说,他郑重珍藏着她的画作,毫无保留地欣赏着灵魂深处的她,算是她真正的知己。
他是她的……知己?
仿佛有一股暖流冲击着心防,丝丝缕缕渗入最柔软的地方,将她从薛家带回的那身冰寒悄然化去。
那么,就算是为了一酬知己,暂时顺从薛家的命令,对他好一些又何妨呢?
是夜,陆瓒依旧至晚方归,书房久久燃着灯烛。
薛缨吩咐厨房准备的宵夜准时送到了后院,薛缨便披了件薄衫,提着食盒往书房去。
寒枝正在书房外侍立,远远瞧见廊下大奶奶的身影,眼睛倏然一亮。
苍天!主子和大奶奶僵了这么些日子,可算见着转机了!可恨他那主子是榆木转世,最后居然是人家大奶奶主动!
眼见薛缨走近,寒枝看清她手里提的东西,心头急转。
万一大奶奶将食盒交给他,直接转身走了可怎么好?主子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哪里懂得留人呢!
权衡一番,寒枝一咬牙,宁可背上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趁着薛缨未到跟前,悄没声儿地往廊柱阴影里一闪,藏了个严严实实。
薛缨行至门前,不见值守的小厮,只得自己擡手叩门。
笃笃。
门内静了一瞬,旋即传来轻而有力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