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瓒千里探亲,再怎么样,陆允章也不至于动家法惩治久未归家的儿子吧!
何况陆瓒行事一向稳重,就算在圣上面前,不从未有过大错,怎么可能回到父母身边反而弄出事来?
但薛缨忽地想起了昨晚陆瓒说过的话。
他的名字,被寄予了不良的含义,能这样对待亲生儿子的父亲,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再想到陆瓒与陆琥的宿怨,只怕不是这么简单!
薛缨求助地看向柳静宜。
在这府里能与公爹抗衡的,只可能是婆母了。
柳静宜听完丫鬟的话,并无多少惊讶之色,空漠地道:“老爷既有了决断,凭他做主便是。”
“母亲!”薛缨忍无可忍,按住柳静宜的手,“此事涉及姨娘安康,又闹到了父亲跟前,母亲不去替姨娘主持公道么?”
说是替蒋姨娘主持公道,薛缨真正的意思是,要婆母替她的亲生儿子陆瓒主持公道!
薛缨无声恳求,仿佛在柳静宜干涸的心中插上了一棵绿苗,试图唤醒那片生机。
前厅已乱作一团。
陆瓒修竹般笔直立在中央,脊背挺拔,面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在陆允章的厉声质问下,陆瓒只淡淡回敬了一句:“父亲既已信了,又何必问我?”
看似顺从实则顶撞的态度,彻底点燃了陆允章的怒火,戒尺挟着风声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狠狠落在陆瓒的脊背上。
一旁看热闹的陆琥嘴角向上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慢着!”
一道掷地有声的女音响起,陆允章挥尺的手僵在半空,诧异回头。
只见柳静宜由薛缨陪着,缓步踏入乱糟糟的前厅。
陆允章的怒色,连同陆琥脸上那点未及敛去的得意,都因这位主母的出现而僵住了。
陆瓒也在听出身后嗓音的刹那,眼瞳狠狠一缩。
母亲一向对府中杂事避之不及,今日在这当口来做什么?
柳静宜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丈夫脸上,淡淡地问:“老爷要对瓒哥儿动用家法,想必人证物证皆已齐备,是非曲直也已分明了。”
她转而看向一旁的陆琥:“琥哥儿指控兄长,何人见证,何物为证?蒋姨娘入口之物,经了哪些人的手,此刻又在何处?”
满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柳静宜问出的问题,陆琥张口结舌,全然答不上来。
难堪的静默里,陆允章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虽对柳静宜并无情分可言,但正妻当众质询,关乎的是家族体统与治家根本。
陆允章见陆琥的反应十分不成器,重重哼了一声,只得依柳静宜所言,下令彻查。
陆瓒徐徐转头,在母亲的身侧看到了亭亭玉立的薛缨。
一定是她,将本已心灰意冷的母亲请动出山。
在他自己都已放弃辩白,任由污蔑倾盖的时候,薛缨却没有放弃他。
众人落座,彻查的过程因柳静宜一针见血的指向而异常迅速。
问题出在蒋姨娘的小厨房,婆子用苦杏仁做点心时,没有去皮,以致毒性产生,陆瓒夫妇带来的苦杏仁本身并无问题。
柳静宜听完回禀,看也未看陆允章,缓缓道:“依家法规矩,无端攀诬手足,搅扰家宅不宁,该当何罪,老爷应当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