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字眼入目,薛缨微怔,低下头细看。
细看之下,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字句轻佻,意象暧昧,行文之间满是直白露骨的暗示,令薛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她以为的咏春诗集,也不是风花雪月的雅作,而是……而是……
薛缨立即将这本《春鸾集》合上!
她瞳仁震颤着看向身边的衣冠君子。
“原来大公子的‘惩罚’,是这个意思?”
她的嗓音近乎哽咽。
一时间,无数几乎遗忘的画面争先涌入脑海。
捉迷藏时捉住她腕子的手,茶室里忽然逼近的距离,乃至马车中升温的空气,以及卧房里有许多次,他辗转之后搬到罗汉床上去睡……
她白日里生发出的庆幸之感,忽然显得可笑起来。
他是个男人,再如何圣人模样,也是个男人。
他和嬴显一样,都是男人。
薛缨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宛如当头棒喝。
她霍然起身,身罩寒霜。
“大公子选的诗,我不敢学。”
说完,她连搭在椅背上的斗篷都没取,如一阵风般奔出了书房。
“薛缨!”
陆瓒从突如其来的变故里回过神,大步追到门口,却已经迟了,只看到少女以手掩面逃走的背影。
冷风灌满陆瓒单薄宽衫的袍袖,将他鬓边碎发卷向耳后,深深拧起的眉宇中嵌着疑云。
他没来得及看清诗集上写了什么,但他猜得到,一定是诗集的内容出了问题。
陆瓒快步回到矮几前,拾起那本倒扣的诗集,一看之下,墨瞳剧缩。
修长指节用力,将书册捏得皱成一团,发出不堪承受的咔咔声。
寒枝一直不远不近候在廊下,看到大奶奶忽然跑出来的时候便觉不妙。
这会子他屁滚尿流地扑进房中,扑通一声跪倒,不敢去看主子的脸色。
陆瓒捏着那本不堪入目的《春鸾集》,居高临下盯着直接跪倒的寒枝,眼底透出锋锐的戾色。
他凉凉地问:“谁准你自作主张的?”
寒枝从未听过主子如此冰冷的审问,吓得抖如筛糠,以头抢地,半个字也不敢放。
半晌,陆瓒松开长指,诗集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砸在寒枝面前。
“给我烧了。”陆瓒道,“今日买的书,全烧了。”
春夜的风从回廊尽头灌进来,凉意透骨。
陆瓒一路走得极快,单薄的衣袍猎猎作响。
寒枝抓着厚衣追在后头,不敢出声劝阻。
卧房的暖光从窗子透出来,乍一看一如既往,却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陆瓒缓下脚步迈进明间,稍一犹疑,擡手去推卧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