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垂眼,视线落在他的左手上。
手掌已经被一层层缠满布条,包扎得严实,根本看不见任何伤口,但明明被包得像个粽子似的,却还能看到隐隐渗出来的殷红血迹,看上去血流的不少。
少年的侧脸明显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嗓音有些沙哑,听着没精神极了,“你怎么来了?我倒是以为……自己疼出幻觉了。”
他下意识想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偏偏用的是左手,又疼得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嘶……”
萧令璋瞧出他痛,连忙伸手想抓住他的手腕仔细凑近去看,谁知他动作闪避得极快,将左手掩在被褥下。
“一点皮外伤罢了,没什么大碍,不必担心,”他微微别过脸,语气平静,“时辰不早了,殿下探望完丞相,便该早日回宫了,何必还专程来一趟,早日回宫歇息不好么?”
她说:“都去看裴凌了,要是不来将军府,万一某个人回头又吃醋怎么办。”
段浔听到那人名字,面色一沉,转而冷笑,“何至于此,他配让我吃醋么?”
萧令璋心道:你这敌意满满的样子,哪里像是不在意的?也就嘴上硬的要命了。
她顺着他的话敷衍道:“好好好,他不配,阿浔是最好的。”
“……”
段浔像是懒得跟她说了,闭目养神,没再看她。
灯火摇曳下,少年眉眼精致似昆山玉,往日是逼人的桀骜散漫,此时却透着股说不上来的疲倦萧索。
此时此刻,他既不像平时那个锋芒毕露、驰骋疆场的小将军,也不像上次那个在长乐宫与她争吵发脾气的段浔。
她看着他,忽而沉默。
打从上回因沐浴斋戒之事拌嘴后,直到今日祭天,他便做他的大将军,她做她的长公主。
他们也算多日不曾私底下说话了。
今日刺客一事确实有她的手笔,段浔受伤虽不是她故意设计的,也确实和她脱不了干系,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愧意。
萧令璋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喂……”
她小声叫他,“真的特别疼吗?”
段浔不语。
他只是把手往被褥里藏得更紧,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装作并无大碍模样,口气清淡道:“再如何,伤的也不过是手,严重不到哪去。长公主殿下心怀国事,只在乎为天下黎民祭祀祈福,连自己的身体都能抛诸脑后,我受个伤又算什么。”
他越这么说,萧令璋越觉得不是滋味。
她哪里是这个意思。
她偏头,看到不远处的桌案上放着茶盏,想着主动做些什么哄一哄,便问:“你……你要喝水吗?”
段浔的眼睫颤了颤。
“嗯。”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
萧令璋起身走过去,倒了一杯水,重新坐在床边,凑到他嘴边。
段浔转过头来,一瞬不瞬地盯着萧令璋,眸子里掺着看不透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张嘴浅抿了几口。
距离太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滚动的喉结、还有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的轨迹。
等喝了水,萧令璋才终于成功碰到他那只受伤的手了,她掰开他的掌心,低头凑近细看,鼻尖喷洒出细微的热气,让他手心发痒。
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随即被她更紧地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