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浔所担心之事,萧令璋也心知肚明。
銮驾仪仗出洛阳城,抵达南郊,但见祭坛高筑,太牢三牲、圭璧玄帛、醴齐清酤,一应典仪皆已齐备。
萧令璋轻携幼帝之手,徐步缓登玉阶,大将军和丞相紧随其后。
太常朗声宣读祷文,继而便是八佾舞起,焚燎告天,香烟缭绕。
所谓雩礼,便是由巫觋跳八佾祈雨,以此虔诚姿态感动上天。
六十四名巫觋手持羽旌,踏着古朴的禹步,振响木铎,祈天降泽。
萧令璋与幼帝立在最上方,凝神观礼,四下场面肃穆。
偏偏就在此时,一道寒光自余光中掠过,快得仿佛是幻觉。
她心头一跳。
那是段浔的剑光。
最先注意到危险的人只有段浔,待到萧令璋发现不对时,距离她最近的巫觋早已从袖中掏出了短刃,直刺她身侧的幼帝!
萧令璋来不及多想,双臂一展,急忙将幼帝护在身后,以自己的背脊迎向那可能的利刃。
匕首破空,已至她胸前半尺。
刃风刺得她肌肤生寒,她迎着刀锋,不避不让。
电光石火间,段浔手中的长剑已经快速横了过来,铿的一声挡住那匕首,手腕用力一翻一挑,剑脊精准磕在刺客腕骨之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刺客一声闷哼,短刃脱手飞出。
“护驾!”他冷喝道。
坛下羽林卫如梦初醒,刀枪并举,向上涌来。
然而余下巫觋中,又有数人眼中凶光毕露,袖中、腰间寒芒连闪,竟有五六把匕首同时亮出,从不同方位朝着萧令璋与幼帝扑来。
萧令璋护着幼帝急速后退。
段浔毫不犹豫地反手挥剑,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掠过刺客咽喉,鲜血飙射而出。他看也不看,足尖一掠,身形快速掠至萧令璋左侧。
一名刺客举刀欲劈,段浔手中长剑后发先至,直刺其后心,只闻“噗”一声皮肉被利刃割开的闷响,剑尖已透背而出,鲜血顺着血槽蜿蜒而下,迅速染红了那身祭祀的巫袍。
段浔手腕一抖,抽剑回撤,带出一蓬血雨。
然而与此同时,右侧寒芒又至。
另一名刺客的匕首已迫近幼帝,萧令璋慌忙去挡,眼看着距离太近,段浔回剑格挡已来不及。
他情急之下直接伸出左手,徒手握住那匕首。
血沿着指缝滴滴答答流下。
但少年衣衫下的手臂坚实有力,稳如磐石,捏着匕首巍然不动。
任那刺客如何奋力前送或回抽,匕首都被他徒手牢牢锁住,纹丝不动!
萧令璋急忙擡眸,看向段浔近在咫尺的侧脸,少年薄唇紧抿,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唯有黑眸冷凝,毫不掩饰冷冽杀意。
就在所有人都被正面的搏杀吸引时,一直冷淡静观其变的裴凌骤然蹙眉,冷声高喝:“小心!”
不知何时,一名伪装成乐师的刺客,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潜至萧令璋身后。
只有裴凌看见了。
这到底有多少刺客?
裴凌眼底闪过薄怒,快速抢步上前,来不及拉开萧令璋,便直接冲上前去擡臂为萧令璋挡住。
“嗤”的一声,是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