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邓衡看清楚了局势,便理理袖摆,也跟着上前一步,“臣邓衡听旨。”
邓衡带了头,御史孔巍、廷尉崔汤等人便紧随其后。
群臣悉数回过神来,齐齐跪地执礼。
萧令璋含笑俯视着群臣,缓缓展开手中圣旨。
“朕染恙日久,沉疴难起,恐大限将至。美人杨氏诞育元嗣,功在社稷。今册皇长子为东宫,以承宗祧,由华阳长公主萧令璋代为抚育,为大长公主,监理国政。另,擢段浔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加丞相裴凌为太子太傅,二卿当效周公辅成王之例,共参枢机,辅弼幼主,待皇帝冠礼即成,还政于朝。”
众臣彼此对视,谁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臣遵旨。”裴凌语气清淡,起身领了旨。
萧令璋收好圣旨,含笑看向方才差点杀起来的双方人马,“好了,都散了吧。”
四周仍旧很安静。
一干老臣彼此面面相觑,都脑袋发懵,久久没反应过来。
严詹狄钺等人知道前因后果,但康胥尚是一头雾水,看了眼被地上被射杀的李奢,又看了看边上的段浔,忍不住问道:“这就没了?那平襄侯无诏入京、擅闯宫门一事,罪同谋反,难道就这么——”
“平襄侯?”萧令璋极快地截断他的话,含笑反问:“他在哪里?本宫怎么没看到?”
康胥:“……”
康胥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来。
他看向杵在一边的段浔,心道这不是平襄侯本人吗?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这儿,公主还说没看见?
萧令璋含笑看向严詹,“严长史今天可有看到平襄侯?”
严詹明白她的意思,配合地出声道:“回殿下,臣没有看到。”
萧令璋又看向不远处的孔巍,“敢问孔御史,今日可有看到平襄侯?”
孔巍方才还发懵,现在也极快地反应了过来,心里暗自猜测到他们是私底下达成了什么交易。
圣旨已经当众念完了,从今以后段浔就是统领内朝的大将军,可与丞相平起平坐,没人此时会想不开自惹麻烦。
他故作困惑地“嘶”了一声,抚须道:“平襄侯?老臣莫不是老糊涂了,平襄侯不是一直没回京么?”
萧令璋微微扬眉,最后又看向康胥,“这么多人都没看到,康将军确定自己看到了平襄侯么?”
“……”康胥悻悻然闭嘴,低头改口:“回殿下,是末将看错了。”
萧令璋微微一笑。
有时候事实固然重要,但只要所有人都学会装聋作哑,那么不存在的事也可以成为“真相”。
归根结底,规矩是人定的,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永远是对的。
而这些人话中的主角段浔,始终站在原地没动。
自萧令璋出现开始,他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其他人说了什么,他并没有那么关心。
不知看了多久,他才垂下眼睫,通身肃杀之气早已不知不觉消散殆尽,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条逐渐柔和下来,执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三分力道。
萧令璋能感觉到有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没有回头去寻找,见眼前之事已解决得差不多,便又微笑着看向邓太尉,“舅舅身子向来不好,今日如此劳累,不妨先回去歇息,若是有空,还请代华阳去行宫探望一番皇祖母。”
邓衡朝她擡手揖了揖,“有劳殿下关怀,老臣这便告辞了。”
说完,邓衡甩了甩袖摆,当先离去。
见邓衡走了,孔巍等人也极有眼色地相继告辞。
地位最高的老臣陆陆续续走了,其他位秩低的也只能悻悻然跟着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