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此位本就不是出于她本意,是萧元惔心有不甘,去争去夺,才将她也一并带到这个位置上。
还记得封后大典那夜,萧元惔对她说:“妁儿,朕虽成了帝王,但最幸运的莫过于身边还有你 。”
“朕日后不管身边有谁,心里都只有你一人。”
这样的许诺,段妁是相信了的。
后来,萧元惔又对她说:“妁儿,朕提拔你的父亲,让你父亲做朕的大将军,好不好?”
帝王意欲提拔她的家人,这是莫大的宠爱,是别人求而不得的。
段妁也以为他是真心想要待她好,待段家好。
可渐渐的,他宠爱杨滢,广纳妃嫔,与裴凌日渐君臣离心,将她架在火上烤了这么多年。
最开始她对她的夫君还满怀希望,毕竟他们是一起从最艰难的时候熬过来的,见过彼此之间最狼狈不堪的样子,她不相信有些感情那么容易变质。
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即使她心冷了、看透了,也渐渐走不掉了。
段妁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她忽然想起,她去见到皇帝的最后一面。
那时,整个殿中都空空荡荡,她就站在帷幔边,看着她的夫君,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此刻躺在龙榻上,像一只斗输的败犬,还在茍延残喘。
萧元惔一边咳嗽着,一边艰难地对她道:“去调兵……杀裴凌……他对朕下毒,以谋反之罪,拿下他……”
段妁没有说话。
萧元惔不是一个好夫君。
至于到底是不是一个好皇帝,她已经不想去想了。
就像段妁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来,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她只记得自己身为皇后的模样。
“陛下放心,妾永远记得,妾是这大邺的皇后,妾会尽到皇后的职责。”
她轻声说:“妾走了,陛下保重。”
她走得十分坚决,毫不回头。
如果下辈子还能选,她绝不会再嫁给这个男人。
所谓的尽到皇后的职责,不过是在最后以她微薄的力量,去挽救江山不被权臣窃取。段妁本想以皇后印玺调动武库先发制人,可这么多年浸淫在权力里,她又怎么想不到其中可能有诈?
裴凌既然裴凌的诏令不许段浔回京,那么她要让段浔可以有堂而皇之地回来的理由。
那便是国丧。
本朝以孝治国,亲人离世,武将自然有理由回来奔丧。
剩下的,便全部交给阿浔和南荛了,至于她自己,终于可以得到自由了,解脱了。
段妁急促喘息着,五脏六腑都被牵扯得剧痛,猛地呕出一口黑血。萧令璋急忙抚着她的背,豆大的泪珠滴在段妁的手背上,烫得出奇。
萧令璋死死咬着唇,满眼俱是涩意。
“阿姊……”
从前,萧令璋也在心里憧憬过无数次,能有机会与段妁相认。
还在青州时,段浔便总是滔滔不绝地跟她提及自己的家人,每当说起他们,少年总是神采飞扬。
她看得出,阿浔出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里。
那是孤女南荛从未感受的,也是出身帝王家的萧令璋所梦寐以求的。
可越想要什么,越是难以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