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他封存起来,一直维持到了今日。
在看到她的瞬间彻底瓦解。
“阿荛。”段浔低下头来,将脸颊埋在她颈窝,轻轻蹭着,好似厮杀过后偃旗息鼓的猛虎,伏在熟悉的巢xue里,轻嗅她发间的幽香,“我好想你,做梦都在想你,没想到你会来,原来美梦也可以成真。”
这样的话,说出来难免肉麻。
可此情此景,他这样说出口时,语气温情脉脉,似羽毛拂过她的心尖,带着轻微的悸动与柔软。
她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子陡然一轻,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她“哎”了一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段浔轻松地抱着她,把她放到床上坐着,在她跟前俯下身,手指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他们不敢伤我的。”
萧令璋声音很低,段浔听见了,却没有停下动作——就算她这么说了,不亲自检查一番,他始终不会安心。
她罕见地安静下来,乖乖配合他的动作没有抵抗。
段浔检查得很细致,先确定她身上没有血迹、衣衫也没有破损,又掰开她攥着衣摆的手指,看到掌心满是磨破的血痕。
他动作一滞,立刻转身去翻药箱。
很快,他拿着一瓶金疮药过来,半蹲在她面前,“别动,忍一忍,我给你上药。”
萧令璋摊开掌心,金疮药撒上伤口的刹那疼得她抿紧唇,没喊痛。
“疼不疼?”
“还好……”
在他跟前,她不需要撒谎,又不想他太紧张。
段浔了解她的性子,没有停下动作,继续低头轻轻吹了吹她的伤处,烛火下少年的侧颜极为专注,呼吸喷洒在她的掌心里。
有点痒。
她忍不住蜷起指尖。
“对了阿浔,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从洛阳……”
“不急。”他打断了她的话,桃花眼微微弯起,“等你休息好了,再告诉我也不迟。阿荛,军中没有女子衣物,我命人先找一套干净的男装,你将就着换上,再好好休息,此处是我军帐,无人敢擅闯进来,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萧令璋沉默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她都有些不习惯被他照顾了。
回想这一年多以来,她处处都是靠自己。
忘记了在青州的家,忘记了很多关于从前的事,忘记了曾被他细心照顾五年,却学会了不再轻易相信别人。
上好药,段浔将她的手心仔细包扎起来,才起身出去,去吩咐人去准备衣物。
萧令璋独自坐在帐中,擡头打量周围陌生的环境,主帅的军帐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她的眸光自挂在架子上的盔甲、铁剑上一一扫过,还注意到不远处案上摆放着尚未收好的舆图和军中文书。
处处都是他生活过的痕迹。
偏偏是这样的地方,却比置身于华丽宽敞的宫室要令她心安。
萧令璋擡手,指尖缓缓抚过段浔睡过的软枕,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人放松了,疲倦便汹涌而至,覆过白日苦苦坚持的理智,她忽然觉得眼皮沉重,意识不断地被往黑暗里拽,不知不觉便阖上了双眼。
她就这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