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毒当年虽致命,但现在已过去数年,无法让人立刻毙命。”周潜道:“但吐血昏厥是必然的。”
萧令璋了然,挥袖命他退下。
待申时过后,裴凌果然如约而至。
男人身着常服,玄衣衬出清隽冷拔的气质,当亲眼看到满满一桌子菜肴时,眼底微微露出诧异,含笑揶揄道:“看来这次,臣终于不是吃冷面了。”
“你想吃的话,也不是不行。”萧令璋一双凤眸浸在光里,懒懒托腮看着他,“这一桌子饭菜,就当喂了狗。”
他的妻子说话总是夹枪带棒,却终于少了那些疏离客气,倒怼得他愈发心猿意马。
裴凌向来冷峻的眸色此刻充满温柔,走到她身侧,一把将她紧紧揽住。
他的唇贴着她颈侧,“那臣……做殿下的狗,也不是不行。”
她眼睫颤了一下,指节攥紧衣袖。
裴凌将她抱在怀里,终于没有感受到她的抵抗和挣扎,心里欣喜之余,忽然泛起浅浅的自嘲。
这自嘲不是悲伤,反而是后知后觉的喟叹与惋惜,觉得这个拥抱在当初本该唾手可得,如今却这般艰难。
这样想着,他将她又抱得紧些,好像要填补心里的那个缺口,低声道:“臣以后会对殿下好的,欠你多少,我都会补回来,不要再消失了。”
萧令璋抿紧唇。
她和裴凌的账,不是他说这句话就可以抵消的。
其实随着她的记忆逐渐恢复,萧令璋渐渐也开始不理解,为什么裴凌一开始怕她想起来,后来却要主动帮助她恢复记忆,难道就是因为段浔吗?他宁可她把心思花在恨他上,也不想让她爱别人?
萧令璋没有说话,拿起眼前的酒壶斟满,递给他,“别耽误时间了,饭菜都要凉了。今日我备了酒,你应该能饮酒罢?”
印象里的裴凌从不碰酒。
“能。”裴凌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坐在她身侧,接过她的手中的酒,想也不想就喝了一口。
萧令璋见状,也没多说,兀自拿起银箸夹菜,她知道对他太殷勤也会令他怀疑。
但裴凌似乎酒量不好,只吃了几口,便抿紧唇不动了。
密密的睫毛覆下,男人的侧脸此时显得紧绷。
萧令璋见他如此,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察觉什么,刚想问他怎么不吃了,忽然见他微微擡起有些湿润的眼睛,一把攥住她的手。
“……”她微微一惊,“丞相怎么……”
“臣想听殿下换个称呼。”他骤然截断她的话,双眸死死攫取在她的脸上,“唤臣观清,好不好?”
萧令璋对上他漆黑的视线,不确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勉强别过脸,含糊地唤了声“观清”。
观清。
她以前是这么叫他的。
他倏然笑了,指骨攥得她更紧,一把将她扯到跟前来,萧令璋以为他借酒意发疯,一下子也急了,低头咬他的手一口,仓惶地挣脱出来。
“还是这么怕我。”
他自嘲一笑,没有再勉强,很快又撑着额角,狠狠闭了闭双眸,似乎状态很不对。
萧令璋这才知道,他酒量原来这么差。
沾酒就倒。
可知道他这个弱点的人几乎没有。
她一时也沉默了,看着那些被下了药的菜,觉得没吃完怪可惜的,还不死心地迟疑着问:“你……还吃么?”
裴凌双眸紧闭,侧脸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