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身后的宫女忽然惊呼一声。
萧令璋闻声低头看去,只见殷红的血刺眼醒目,瞬间浸透杨滢身下的褥子,飞速朝外蔓延。
她彻底愣住,一股寒意从心里陡然升起。
“不好了,殿下!”边上的女医端着水盆的手骤然一抖,慌乱道:“好像大出血了……”
大出血。
萧令璋神色陡变,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我……我撑不住了,不必再废些功夫了……”
杨滢眼神却渐渐涣散下来,竭力偏头,朝她露出一丝虚脱的笑容。
“当初的事,是我错了,我后悔了……”
她后悔为了帝王的恩宠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到如今才看清,什么恩宠,什么皇嗣,都不值得她这样拼命。
当初为了得到陛下的宠爱和皇后之位,她豁出了一切。
全家的性命,还有数不清的人命。
现在为了这个孩子,她连自己的性命也要赔上了。
不值得。
可后悔也晚了。
大悲大恸之下,杨滢蓦地仰首,汗水沿着脖颈没入衣衫,只听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边上的女医大呼道:“出来了!出来了!”
萧令璋没有去看孩子,只一瞬不瞬地望着杨滢。
那血越漫越多了。
萧令璋的双眸如被刺痛,大脑更是霎时宛若针扎般剧痛无比,难受地闭了闭眼睛。
杨滢还在竭尽全力地攥紧她的手,牙根战栗着,拼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最后几句:
“我的孩子……只能交给你了……我不求你善待,只求……求你……”
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若是从前,杨滢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临终前唯一可以托付的人,竟会是萧令璋。
她曾算计了无数次的萧令璋。
萧令璋未必会对这个孩子有多好,可是她绝不至于因个人恩怨,去迁怒于一个无辜幼子。
她们自幼相识,杨滢对她的性子再了解不过。
还记得幼时,那时的杨滢才年仅七岁,随着母亲成安大长公主入宫,第一次看到那个坐在昭懿皇后身边的小公主。
萧令璋朝她笑,“你也是我的表姊妹吗?”
杨滢知道,华阳是被帝后宠爱的公主,娇蛮跋扈,还总是与她的阿兄闹得不愉快,母亲因此极为不喜华阳,杨滢也只能表现得和母亲一样不待见她,不能与她一起玩耍。
可杨滢又忍不住悄悄羡慕她。
许多她想都不敢想的事,萧令璋都敢做。
甚至,杨滢曾在心里暗暗地期待过,萧令璋会不会成为那场夺嫡之争的最终赢家。
可萧令璋输了,杨滢亲眼目睹了她的下场,血淋淋的例子,仿佛告诉她,这是敢反抗的前车之鉴。
她认命地进宫为妃,多年过去,时过境迁,萧令璋却回来了,还是昔日的样子。
可她杨滢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