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美人李玉衾派出去的奴子已经赶回朝露殿。
“美人,信已经暗中递出去了。”
“好。”李玉衾摩挲着手中的热茶,仍觉脊骨泛冷。
秋风阴冷,万物皆是一片萧杀之气。
自从太皇太后去了行宫,华阳长公主便极少再进宫,趁着眼下陛下因病罢朝、宫内外皆是裴相势力的时机,她才敢给萧令璋递信。
一个时辰后,萧令璋真的亲自来了朝露殿。
李玉衾快步迎了上去,屈膝行了一礼,笑道:“妾许久不见殿下了,殿下近来可好?”
萧令璋无视她的寒暄,兀自寻了一处坐下,才擡眼看向站在跟前略显局促的女子,“李美人有话可以直说。”
李玉衾也不再拐弯子,面上绽笑,柔柔道:“妾近来心里不安,陛下抱恙之事……殿下应当知晓。原本各宫皆以为只是小病,没想到连着罢朝几日了,今早妾又听说皇后娘娘亲自去了德阳殿,也被挡在了外头。”
“陛下怎会病得这么重?难道只是被那些老臣在朝堂上气了一下,便——”
李玉衾欲言又止。
萧令璋微微出神,联想到先前在丞相府听到的那些话,垂眼问:“美人去求见过陛下么?”
李玉衾微怔,旋即笑容微涩,“妾倒是不曾……”
自她背后之人是萧令璋的真相暴露后,加上裴丞相在朝中的影响力,李玉衾料定皇后不敢再动她,在宫中的确是底气足了三分。
但陛下那边即使虽未表态,李玉衾也能隐隐感觉到,陛下待她冷淡疏离了许多。
李玉衾不是不清楚,陛下介意的是什么。
身为后妃,失去圣心便足以致命,可李玉衾从前就未曾得到过什么宠爱,现在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她也无路可退了。
一旦她失去了裴相和华阳长公主的撑腰,只会死的更快。
“既然不曾,那你便去试试罢。”萧令璋语调清淡,注意到李美人惊慌的面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微微笑道:“正好,我也有事需要你做。”
左右已经明牌了,做什么都无须遮掩,李玉衾打着裴凌的名义,别人能拦皇后,但未必会拦她。
如果她能见到陛下,便可看看成朔帝如今身体是否还康健。
以及他们到底想如何对付段浔,萧令璋心里约莫有了猜测,但还需要再确定。
她朝李玉衾招手,后者微咬下唇,犹豫片刻,还是倾身凑过去。
在朝露殿短暂停留后,萧令璋不欲久留,转身出去。
正穿过几座宫室,走到拐角,远处忽然传来喧闹声。
“宫禁森严,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谢明仪蹙眉,吩咐身后随行的侍女,“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侍女快步过去查看,很快折返回来,恭敬禀道:“回殿下,那边是永巷的宫人,估计是犯了什么规矩,正在被人训斥。”
永巷?
萧令璋转瞬想到什么,蓦地转身,快步朝那处走去。
“你们在吵什么?”
那宫人本苦苦哀求着眼前的几个内官,蓦地听到一道清冷的女音,转头仓惶看去,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为首的华服女子被人簇拥,风仪凛凛。
上一刻尚态度冷漠的内官神色骤变,赶忙恭敬俯首。
“拜见华阳长公主。”他面色讪讪,笑意谄媚,“这宫人没有规矩,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又沉声对边上的宫人使唤,“还不快把她拖下去!”
那小宫女奋力挣扎着,仍旧被上前的二人用力扼住手臂,眼看就要往下拖去。
她鬓发散乱,濒临绝境时突然就爆发出巨大的力气,竟生生挣脱出来,一把朝着萧令璋跪下,好似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失声哀求道:“奴是杨美人身边伺候的宫人,求长公主殿下救救我家杨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