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汤神色似有动容,垂眼叹道:“其实臣一直都是这样认为,朝中多数大臣不是不忠,也不是不知裴丞相霸道专横、已失人臣本分,只是他们各怀己见,似一盘散沙,极难被凝聚起来。”
他们缺少一个主心骨。
龙椅上那位天子,其实觉得是个很好的君主,若是生在盛世,当是个守成之君,可偏偏碰见的是裴凌,便难免显得优柔寡断、缺少雷霆手腕。
思及此,崔汤不禁擡眼,看了一眼端坐于前方的华阳长公主。
她华服玉簪,仪态端庄,凤目在灯火照耀下散发着熠熠威严。
萧令璋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头也不擡,淡淡说道:“有些人虽看似投效于裴凌,实际上态度摇摆,你暗中联系他们,看能不能争取过来。”
崔汤拱手:“臣明白。”
“快要入冬了,战事一停,段浔必然归京,想必还有大事发生。”
“殿下是在担心段将军?”
萧令璋翻册子的手一顿,垂眼否认:“不是。”
崔汤一向聪慧,审断刑狱之人,平时观察何其细致入微?他能察觉到萧令璋对段浔的态度一直以来都极为模糊,表面上横看竖看都关系一般,但又处处透着暧昧。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他心下按捺住这些想法,打算告退离去,萧令璋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命人唤周潜进来,继续给她施针。
崔汤脚步一滞,他是知道这件事的,不禁出声提醒:“恕臣再多言一句,殿下一直避开丞相准备的药,私下另辟蹊径,且不说伤身与否,臣担心一旦事情败露,会不会引起什么后果?”
虽说这是萧令璋自己的身体,轮不到旁人置喙,但裴丞相对她的在意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若说裴丞相的软肋是什么,眼前这位殿下或许算是其中之一。
尤其是这几个月,萧令璋假意对他态度转变,已是在暗中欺骗。
万一有朝一日真相败露,她是否会因此置自身于危险中?
萧令璋笑笑,“此事你不必担心,我骗他的事多了,早就没法一笔勾销了。”
崔汤叹息。
“臣告退。”
谢明仪主动在前引路,一路上借机询问崔汤近日荣昌公主过得好不好,崔汤应答了两句。
待到暗中从后门回到衙署,却听到贴身小厮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方才荣昌公主来了!”
崔汤脸色微微一沉。
他大步流星地进步,只见衙署内堂,那少女端坐在主位,一双杏子眼冷冷睥着他。
“你做什么去了?”萧婼问:“为何半夜不在衙署?”
崔汤这次面上再无笑意,黑眸沉沉地望着她,“臣方才出去有事。”
“什么事?”
“恕臣暂时无可奉告。”
萧婼猛地一拍桌子,桌上茶水哐当摇晃,“有什么事是见不得人、不能对外说的?是出去偷鸡摸狗了?还是背着本宫偷偷养了个外室?”
崔汤沉默不语,没想到她会这么误解,身边的小厮已经急急道:“哎,殿下,这话可说不得,我家公子清清白白,从不和任何女子……”
“闭嘴!本宫问他,岂容你一个下人插嘴!”
萧婼怒火翻腾,只想听崔汤回答。
青年俊朗的面容在微光下好似剔透的冷玉,此刻微微叹了一声,“臣可以对天发誓,绝无背叛公主之意,只是有些事当属机密,臣暂时不能告诉公主,也是为了保护公主。”
萧婼听他这么说,心里微微咯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