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璋只忽然感受到身侧有阵冷风掠过,不知是今夜要下暴雨的缘故,还是其他,莫名觉得脊骨发冷。
近来的事实在太多了。
明明段家案彻底了结,杨家也倒台了,可她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胸口无数情绪在横冲直撞,她强迫自己用理智去压制情绪。
眼看着裴凌快要踏出此处,萧令璋心下一急,竟上前拽住他的袖摆。
裴凌脚步一滞。
他垂眼,视线落在她紧紧拽着自己衣袖的细白手指上。
萧令璋道:“你不准走。”
她攥着他袖摆的手指很用力。
别的尚未彻底想清楚,但她只知道现在不能就这么放开他走。
严詹才堪堪要退出去,突然瞅见这一幕,不禁暗抽冷气,赶忙装聋作瞎地低头,但也没敢立刻走远,怕出什么事。
裴凌微微回过身来,眸子眯起,落在她被烛火照得泛暖的面颊上。
“殿下是不是太过于霸道了。”
骂了他一顿,又不准他走?
“只准你平时专横跋扈,就不许我也霸道?”萧令璋指尖愈发用力,不许他往前再走一步。
他扯了扯袖子,没扯动,忽然分不清到底是好气还是好笑,语气讥诮地慢慢道:“有什么好谈的?殿下以为臣口口声声说喜欢你,便再三没有底线么?”
萧令璋望进裴凌那双晦暗难明的眼眸,如观潮汐涨落,其中所蕴含的情绪渐渐被冲溃掩埋。
她深吸一口气。
“倘若我能给予你好处呢?”她想冷静地和他谈:“裴观清,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哦?”他上前一步,倾身逼视她的双眸,反问她:“臣想要什么好处?”
萧令璋咬牙道:“你不想再为他人做嫁衣,你想要我完全属于你,你怕我骗你,怕自己答应我之后,转头我又背叛你,继续和别人联起手来害你。”
她一直清楚对他的所求,只是向来不肯配合。
裴凌眼中积蓄的怒意稍稍缓和了一些,“所以呢?殿下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
萧令璋来找他之前已经最好了最差的打算,还是没能避免走到这一步,她毫不避让地擡眼,“从前旁人虽知你权势滔天,我也嫁给了你,但我身为长公主,即使是站在皇家的立场上也不可能完全受你拿捏,旁人皆知这一点,才始终拿捏不定太皇太后和邓氏一族的态度,如今我可以出面说服我舅舅,让他们为你所用……我也站在你这边。”
这是她全部的筹码。
她坦然地摆出来,任他选择。
裴凌没想到她敢这么豁出去和他谈条件,默然片刻,眼中忽然起了淡淡兴味,“是么,这条件倒是有趣。”
他看着眼前女子倔强的面容,禁不住擡手抚向她戴满金钗步摇的鬓角,声音忽然压低,夹杂着叹息,“果然这世上最了解臣的,非公主莫属。”
“可臣却越来越不了解殿下了。”
他每次都自以为将她牢牢掌控在手里时,又总是过于托大,以致于再和她谈条件时,即便看似处于劣势的是她,他却比她更难做下决定。
萧令璋偏首,避开他的手。
“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
她近乎咬着齿根在说话,袖中的手攥得快失去知觉。
裴凌却忽然伸手探入她袖底,捏住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