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往常她出行，裴凌必会严防死守，还会给她加派随行扈从，今日却几乎没有，甚至她连见段浔都没有受到阻拦。
萧令璋很快从思绪中回神，隐隐觉得不对，问驾车的韩蹇：“近日裴凌在做什么？可派人来问过什么？”
韩蹇立刻道：“回殿下，丞相那边的人还是每日照常问殿下身子情况，不过昨日殿下提早吩咐了要出城，今日便没再问。”
所以，裴凌是知道的。
但仅仅如此。
萧令璋垂下眼睫，又问：“近来朝中有大臣上谏让陛下增援云中，裴凌可有表过态？”
“回殿下，没有……”
韩蹇顿了顿，又说：“邓太尉与丞相到底不算一路，直接为了殿下出面许是不妥，或许丞相是有的别的打算。”
话是这样说，但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几日裴凌似乎有意忽略和她有关的事。
毕竟先前萧令璋对他再冷淡，只要是与她有关的事，他都出现干预得极为及时，所以当成安大长公主意欲在御前揭发她的时候，萧令璋才能把裴凌也一起算计上。
是吃一堑长一智，所以不吃她这套了？
这本来不算坏事。
萧令璋早就不想再被他纠缠下去，他若再干脆点，和离她也是愿意的。
可偏偏是这个特殊关头。
京城的兵力部署极为直观，光禄勋统率虎贲羽林二营数千人，负责帝王安全；卫尉镇守宫城，早年兵马过万，这几年逐步裁撤成八千人，一般不会调离宫城；除此之外，还有负责屯兵的城门校尉、北军五校、执金吾。
这些皆互相独立，互不统属。
萧令璋尚未恢复公主身份时，便看出知执金吾和光禄勋都与裴凌沆瀣一气，没想到前几日姑母那样一闹，让她意外发现卫尉下属的公车司马令康胥也慑于裴凌威势。
如此一来，彻底干净的便只剩城门校尉、以及曾被大将军段纮统率的北军五校尉。
这些武将的存在太敏感，裴凌到底在筹谋着什么，萧令璋一无所知。
这几日裴凌不来找她，她也没有机会去打听。
虽说杨家之事，是萧令璋利用他在先，但裴凌不像是会因此与她置气之人，与其说是被她惹怒，萧令璋更倾向于他是在将她排挤在外。
只有一道消息传入了她的耳中。
——杨晋自尽那夜，裴凌亲自带着毒酒去了诏狱。
亲手弑父这样的事，裴凌敢做，且是明目张胆地做。
即便亲手撕开多年结痂的疮疤，血淋淋地袒露于人前，丝毫不惧被天下人唾骂。
这样的举动，与裴凌一贯在她面前冷静淡漠的形象完全不符，却又从意外贴合他一贯的狠辣冷酷。
萧令璋忽然觉得，她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裴凌。
她垂着眼睫，深深吸了口气。
她虽在宫中已培植了李美人做眼线，崔汤也是她的人，但明面上她还是太被动，邓家的事尚且堆积在心头，裴凌那边又隐隐让她有不好的预感。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今日她去祭拜阿浔亲人时，有意摆出傲慢冷淡的态度，也是因为，这一切还没完全结束。
待萧令璋去行宫探望完皇祖母后，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按理说，入夏以后本该天黑得极晚，今日大抵有下暴雨的预兆。
马车快要进城之时，萧令璋忽然开口道：“改道，先不回公主府。”
韩蹇怔了下，问道：“殿下要去何处？”
“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