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的人箭勾于指尖,不疾不徐地拉弦,松指,咻地将箭利落地射出去。
近乎百发百中。
只有最后一箭射偏了。
那一箭擦着趁势逃跑的孙愈耳廓而过,稳稳扎在他面前的土地上,尾羽尚在风中快速颤动。
身后传来段浔懒洋洋的嗓音,“不好意思手滑了,孙大人,你跑什么啊?”
孙愈双腿一软,彻底跌坐在地。
……
孙愈在城外被截杀的消息第一时刻被传到了洛阳,直抵太傅府。
“段浔?”杨晋闻声大惊,腾然起身,“你确定没看错?段浔怎会出现在此?”
来者一身流寇装扮,此刻面颊沾血,狼狈不堪,跪在地上艰难道:“听说他今日出城打猎,碰巧看见了,就出手将我们的人全杀了,小的及时躺在地上装死才躲过一劫……太傅恕罪,此人武功实在高强,我们就算人多,也着实打不过他啊……”
碰巧看见了?哪来的碰巧??
他分明就是提前留了一手。
杨晋这几日看似在陛下跟前力保孙愈,实则是想趁着孙愈出城的时灭口,届时孙愈死的不明不白,死无对证,杨晋便可趁势利用陛下对裴凌的疑心,让他怀疑是裴凌干的。
万万没想到,段浔会掺和进来。
现在看来,段浔是有几分察觉出了他的意图。
难道段浔已经知道去年段纮战死另有内情?还是察觉到孙家和他暗中有关联?他是不是已经在调查什么了?
一旦让孙愈落入段浔手里,难保那件事不会被孙愈说出……
杨晋思及此,脸色骤然变得铁青无比,火速起身道:“给我拿官服来,我要进宫!”
待他乘车匆匆入宫,便看见段浔早已在殿中。
杨晋虽早有预料,心里却暗暗咯噔一声,掌心渗汗,脑子里快速思索稍后陛下问及的说辞。
却见成朔帝缓缓开口道:“太傅来得巧,朕正要召你,今日孙愈在城外遭到截杀,同时,朕收到密报,说华阳派了身边部曲出城办事,时间太过凑巧,你怎么看?”
杨晋:“……啊?”
他没听错吧?
华阳?怎么和华阳有关系?
杨晋一时瞠目结舌,未曾反应过来,今日截杀孙愈的杀手明明是他派的,他都做好了此番进宫如何面对段浔指控的准备,怎么突然扯到华阳身上了?陛下从哪儿收到的密报?
“这,老臣……老臣觉得这个事……”他吞吞吐吐了一番,目光游移,暗暗瞥向边上的段浔,心里暗忖:当初肇儿一口咬定说华阳就是南荛,虽未查证,但肇儿不像会撒谎的。
他疑心这是局,一时谨慎未敢多言,只道:“回陛下,老臣也甚是讶异,华阳长公主自回归以来,便一直以柔弱示人,就算突然派下属出城,应该也与茂陵尉遇刺之事无关,否则这未免……”
成朔帝目色沉沉,他何尝不惊讶?他几次三番放任旁人试探华阳,对她近乎打消了怀疑,觉得她的柔弱应该不是装的。
但现在她的举动又是何意?
段浔道:“陛下,臣在想,会不会当初华阳长公主坠马也是假的?太傅乃杨贵人之父,若裴丞相想借机对付太傅,或是栽赃于孙家父子,便也不排除华阳公主为帮丞相达成计谋,给自己马下药、施展苦肉计蒙蔽陛下的可能。”
杨晋:“……?”
杨晋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扭头看向段浔。
这话竟是从段浔嘴里说出来的?
难道近日的传言是真的?这段浔真的一心想娶荣昌公主,也不在乎发妻了?
杨晋尚在思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成朔帝经段浔一提醒,也想起之前华阳坠马的细节,当时的场面既凶险又逼真,加之她骑马是临时受人鼓动,不像早有预谋,以致于他更怀疑是裴凌对她下手,不觉得是她自己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