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君而言,绝不容许他人染指皇权;于臣而言,兔死狗烹的例子更数不胜数。
他和裴凌分道扬镳,本是必然。
他本有机会早些铲除裴凌的……萧元惔只恨从前自己掉以轻心,只把萧令璋当成最大的隐患,而忽略了这只蛰伏于身侧、藏着獠牙的猛虎。
“朕要好好想想……”皇帝负手在殿中踱步,口中喃喃着,沉声吩咐道:“摆驾,朕要去长秋宫。”
长秋宫内,皇后早已听闻外界之事,对于皇帝的过来并不惊讶。
段浔也在。
就在片刻前,段妁还和弟弟提及此事。
段妁满心忧虑道:“裴凌此举,无论是否为他自导自演,都是在震慑暗中想下手、或已经下手之人,莫要去动华阳公主。但若是爱妻心切,便也罢了,他便是给华阳加派府兵、不让华阳被所害,也无甚要紧。怕就怕裴凌此举是冲着陛下、挑衅帝王威严,若陛下不做出反应,则是让天下人看笑话。”
帝王身侧有权臣势大至此,着实是心腹之患,说句往坏处想的话,此人若有篡位之心,恐怕这百年国祚、萧氏江山都将岌岌可危。
就算她与皇帝并不恩爱,便是身为皇后的责任,此人也该被铲除。
段妁说话的时候,段浔的脊背正懒洋洋靠在雕凤漆柱上,手指把玩着掌心的荷包,侧脸显得有些冷冰冰的。
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段浔才擡眼,出声道:“阿姊,既然如此,何不顺了裴凌的意?”
段妁:“什么意思?”
少年唇角轻扯,眼底不知是嘲讽还是带着别的情绪,不紧不慢道:“他不是想保护公主么,不如阿姊主动向陛下去提,让陛下亲自下旨为华阳长公主增设府兵,一切皆由公主自己调遣,如此一来,他难道还能放着陛下的人都不用,还坚决要用自己人么?”
段妁闻言怔了怔。
她顺着弟弟的话一想,确实觉得有几分道理,裴凌再怎么嚣张,只要他还想做这个“臣”,便不能拒绝天子的赏赐。
何况只是赏赐而已,他不用,不就是摆明了在告诉所有人,他不相信陛下么?
再者,华阳的舅舅是邓太尉,就算裴凌不肯接受,但陛下若找来邓太尉出面,华阳那边也会松口。
段浔又慢悠悠道:“此计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公主府府兵由陛下指派,若其中能安□□们的人,今后公主的安危便相当于捏在陛下手里,便是我们不在其中动手脚,以裴凌生性多疑的性子,他也会有所怀疑。”
段妁思索道:“如此一来,裴凌若真的在乎华阳,便会担心她的安危被捏在陛下手里……”她蓦地擡眼,惊讶地看向弟弟,“阿浔是想让陛下以华阳为筹码,要挟裴凌?”
无论皇帝是否真的会为难萧令璋、和裴凌撕破脸,但手上到底是多了个筹码,关键时刻能让裴凌投鼠忌器。
眼前的少年神色淡淡,“阿姊觉得呢?”
段妁:“听起来倒是不错……”
只是她没想到,这种冷漠无情的话会从段浔嘴里说出来。
段妁前些日子还觉得,阿浔看萧令璋的眼神很不一样,没想到今日他就主动算计萧令璋。
段妁不禁偏头,对上弟弟平静冷峻的视线。
只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黑似点漆,不含一丝犹豫。
难道真是她误会了?
段妁叹了一声,仔细想来,此计的确不错,她纵使不想针对华阳,但华阳毕竟嫁了裴凌,权臣当朝,波云诡谲的朝堂犹如洪流,许多人很难不被卷入其中。
她揉着太阳xue,轻声道:“今日若是陛下过来,届时我再向陛下提罢。”
段浔垂睫,摩挲着冰冷的指腹,“好。”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拿萧令璋的安危作为要挟。
但他此时效忠的是皇帝,而萧令璋已被归类为裴凌那边的人,他们虽几日前刚见过,但立场终究是相对的。
既然是敌人,当然要做全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