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殿下毕竟不同于旁人,她生来尊贵,前呼后拥,备受宠爱,无人能管她分毫,以殿下的性子,不喜您处处干涉她,也实属正常。”
旁观者清,严詹能看得出来,公主和丞相的性子都是如出一辙的强势。
一个从骨子里透出冷酷杀伐,一个看似柔弱实则刚硬倔强,两个强势的人碰在一起,便必须要有一个人做出让步,否则便是两败俱伤。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这般盯着她。”
严詹:“是这个意思,但……”
他欲言又止。
到底跟了裴凌这么多年,严詹太懂得他的性子了。
裴凌闭了闭目,冷淡地笑了一下,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我的确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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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遇刺的事动静不小,很快就传得满朝皆知。
刺客虽当场身亡,无处可查,丞相却因公主遇刺之事大怒,派兵围了公主府,将里里外外搜查了个底朝天,负责修缮公主府的将作大匠左中候鲁石亦被牵连,被押入诏狱待审。
鲁石再怎么说,也是皇帝亲自指派修缮公主府的朝廷官员,若要问责也该由将作大匠逐级调查,但裴凌手握监察之权,想抓便抓。
何止鲁石,便是那些工匠,也悉数皆被牵连。
如此大动干戈,一时之间,又再度人心惶惶。
人人皆知,公主在广成苑骑马受惊,但彼时帝后在场,且对孙昶做出了严惩,朝会之时孙愈又被革去侯爵,此事便该告一段落。
但紧接而来的刺客事件,让人不禁产生联想。
与其说裴凌是因公主遇刺而发怒,倒不如说,这是借机在变相威慑所有人。
——纵使华阳长公主单独开府了,也不代表谁都可以打她的主意,更莫说以她去威胁裴凌。
谁敢动她,就是逼他大开杀戒。
此举落在众臣眼里,便是震慑警告,落在皇帝眼里,则是裴凌在明晃晃地挑衅。
“裴凌放肆!”
皇帝猛地掷开手中奏章,脸色阴沉,彻底失了冷静,拍案怒道:“他哪是在警告别人,他分明是在警告朕!朕前几日召见将作大匠,催华阳开府,他今日就拿将作大匠开刀,不就是摆明了在告诉朕,别以为华阳和他分开了,朕就能拿华阳做文章!”
一殿宫人骤见帝王雷霆之怒,吓得纷纷伏跪了一地,抖若筛糠。
侍立在一侧的吕常侍也惶恐到了极点,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
“朕如何能不怒?!”皇帝胸口起伏,怒不可遏,“此人狼子野心,窃国专权,从前还在朕跟前装装样子,如今是连装都懒得装了了,是不是非要逼着朕把皇位拱手让给他,他才肯罢休?”
此话过于大逆不道,这下连吕之贺面露骇然,噗通跪了下来,埋着脑袋不敢作声。
皇帝冷冷俯视着这一殿畏缩如乌龟的人,便觉头痛欲裂。
都是一群废物。
没一个中用的!
当年皇帝初登大宝,何其踌躇满志,也立志要做一个明君。
但治国何其不易。
既有各方豪族需要安抚平衡,朝中官员需要明辨忠奸,贪官污吏需要惩治,为天下民生推行新政更是顾虑良多。
而这一切,裴凌的影响都无处不在。
萧元惔和裴凌少时为至交,裴凌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但他早已不再是那个毫无主见的王爷之子。
身为一个帝王,谁能容忍处处被臣子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