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迟疑着垂眼,看向面前的这只手。
裴凌的手指漂亮修长,腕骨突出,线条冷峻,手背上青筋交错突起,脉络分明。
他肯让她扎,给她撒气。
萧令璋握着手中的发簪,有一刹那的错觉,觉得自己还握着梦中那支淬了毒的箭矢。
萧元惔背后的人,是他吧?
后来那把箭矢,射进他的身体里了吗?
萧令璋不记得。
她猜,答案是没有。
因为裴凌现在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她心里没由来的憋闷,蓦地手指用力,对准眼前的手,猛地扎了进去。
他不避不让,发簪的末端刺入皮肤内,并未刺入太深,但也带着皮肤深深地凹陷进去,足够疼痛。
萧令璋听到耳畔,男人骤然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裴凌忍痛抿紧唇角,擡眼问她:“气消了么。”
烛火下,男人侧颜寒若冷玉,眼似黑耀,深不见底。
他喉结滚动,眼睑擡起,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带什么情绪。
萧令璋知道他这样注视着自己,并非是在挑衅,却不知为何,被他注视着时,她总是莫名生出一股不肯妥协的劲儿,咬着牙倔强道:“我方才是未曾用力……便宜你了……”
话音未落,握着簪子的手便蓦地被男人的左手紧紧复住,不等她反应过来,他便蓦地用力,往下一摁。
萧令璋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簪尾猛地扎开皮肤,贯穿进了整个手掌。
殷红刺目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伤口里涌了出来,几乎瞬间就浸漫了整个手背。
她睁大眼睛,久久未语。
耳侧,男人的声音似竭力克制着疼,咬字却依然沉稳淡静。
“这样呢?”
他一边受疼,目光却始终凝在她的脸上,一直未动。
微弱的烛光在男人的黑眸深处跳动,他的脸色几乎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微渗冷汗,滚落颊侧,青筋因忍痛而鼓起,眼尾洇出一片薄红。
萧令璋一直都知道,裴凌生得好看,但无论是记忆还是现实,她都只见惯他矜持冷漠的样子,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她很快就回过神来,飞快松手,惊异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你……”
你还好吗?
她想这么问。
可转瞬,又想起他欺瞒自己之事。
现在这副样子,不过是他自找的罢了,苦肉计也好,诚心道歉也罢,她也没有必要去心软。
萧令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别开脸,不去看他的伤口。
裴凌见她依然如此冷淡,不禁抿住唇瓣,垂下睫毛,掩住眼底落寞。
他左手攥住簪尾,利落地拔出。
“殿下既不想看见臣,臣便去让谢明仪进来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