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很柔和,和梦境中冰冷的声线截然相反。
可梦还没有停止。
萧令璋又看到自己坐在宫殿里,那时的她眼中萧索之意更浓了些,不知又历经了什么。
煌煌灯火下,只见她正在专心擦拭手中的匕首,又拿起箭矢,冷声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身侧武将担忧道:“殿下此举太过于冒险,只怕会将自己暴露出来。”
毕竟她身为公主,明面上并没有干政。
“父皇如今病重,除尚书台外,百官悉数不见,唯令本宫贴身侍疾。”萧令璋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往箭矢上涂抹毒药,无意间扯动伤口,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缠绕的白色绢布,“本宫就算现在暴露,也没有什么所谓了。”
世人皆说她萧令璋最重孝道,父皇病重,她夜以继日祈福,还不惜割肉放血入药,此举饶是皇帝也感动不已,认为诸多儿女皆觊觎权势,唯有幼女华阳别无所求,只有孝心。
“我已经设局,萧元惔虽算得上有才干,但却绝无如此可怕的心机,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我今日非要挖出来不可。”
她已经等待了很久。
至于这支淬了毒的箭,自然是给那人准备的。
窗外树影狂摇。
暴雨将至。
萧令璋挣扎着苏醒过来。
她满头皆是汗,眸光有一刹那的迷茫,却对上了一双暗沉沉的黑眸。
是裴凌。
男人一直守在她身边,见她醒来后欣喜若狂,攥着她的手更紧,关切问道:“感觉如何了?”
萧令璋却没有说话,视线定定地黏在对方的脸上。
脑海中瞬间浮现许多,一会儿是他此刻关切的模样,一会儿又是多年前他立在殿前、冷漠提醒她的样子。
裴凌见她呆愣愣地瞧着自己,像是还未醒神,便倾身过去,擡掌抚她额头。
她只觉眼前光线一黯,下意识偏头去躲,声音略显孱弱无力,“我没……许你碰我。”
她几日前去见他时,鬓边只松松挽着垂髻,如今卧床数日,几经翻身蹭动,满头青丝早已散开,铺满全身。
她这一偏头,他的指腹便不经意蹭到她的眼角。
微微濡湿。
裴凌蜷紧那根手指,低眼看着她倔强苍白的面容,“殿下还在生臣的气么?”
她道:“明知故问。”
裴凌便又是沉默。
四下安静,无人说话时,便连带着空气也显得压抑,四周侍奉的奴仆都有所感知,下意识放轻动作。
裴凌蓦地开口:“都出去。”
几人对视一眼,皆不敢作声,悄然无声地退出去。
萧令璋抿紧唇,以为裴凌要与她说什么威逼胁迫之语,她虽在病中,却丝毫不惧裴凌。
却见他起身,拿起她昏迷后边从鬓边取下的发簪,走到她面前。
在她警惕的目光中,裴凌握住她的右手,按着她的五指,让她握紧发簪。
“殿下若气臣,可以随意对臣撒气。”他低眼说着,朝她伸出手。
萧令璋始料未及,彻底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