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头顶上方传来他略微压低的冷喝。
男人的手掌用力按着她瘦削的肩,不许她乱动。
吕之贺恰在此时走过来,瞥见缩在裴凌怀中的女子,微微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笑问:“素来听闻丞相不近女色,怎么府上突然多出了个女子?”
南荛霎时心里一紧。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人,稍有不慎只怕要坏事,便立即停止了挣扎,微咬牙关,默不作声。
裴凌只笑不语。
以裴凌的地位,没有跟任何人解释的必要,吕之贺问完也自觉失言,心思快速转了转,急忙笑着打圆场,“是奴才没有眼力见了,这人嘛,多多少少都有点儿自己的私事,奴才就当做没看见。”
他一副心照不宣的神情。
男人嘛,即使在外装出一副对亡妻念念不忘的痴情模样,也不过沽名钓誉罢了,私底下哪能真做得到守身如玉?懂的都懂。
裴凌神色淡淡,既没有承认,也没有急于否认,只道:“吕常侍不妨先去我书房等候,我处理一下私事,稍后便来。”
吕之贺哪里敢不答应?一边严詹见状立刻上前挡在吕之贺跟前,不让他继续盯着南荛,笑道:“我来带路。”
吕之贺忙道:“有劳严长史。”
他们慢慢朝远处走去。
南荛还依然伏在裴凌怀里,浑身僵硬。
男人的衣袍带有熟悉又陌生的沉香气,徐徐冲散周围冷冽的碎雪的气息,如一张厉网,无声无息收拢,蚕食着她的抵抗力度。
仿佛他们当真是一对有情人,被旁人打搅了好事。
靠得这么近,男人的视线垂落,目光在她身上服丧的白衣上停顿须臾,又落在她不经意落了碎雪的鬓发上。
玉瘦香浓,檀深雪散。
他克制地捏捏手指,忍住帮她整理的欲望。
等周围彻底无人,他才松开手。
南荛极快地后退几步,眼底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慌乱。
她急忙擡头望向他,“大人恕罪,民女……民女方才不是故意偷听,只是今日散心时恰好走到此处,远远看见大人过来,来不及躲闪,这才就近藏在假山后,怕打扰大人谈论正事。”
她急于解释,怕他有所误会。
裴凌却没认真听。
他低眼注视着她慌乱的神情,视线却不自觉滑落。
她今日一身素白,外头罩着披风,肩若削成,腰若约素。
乌发松散,如绸缎般覆在单薄脊背上,被风一吹,愈发显得单薄羸弱,仿佛快融进脚下的雪里。
很美。
却也瘦弱得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裴凌忽然想起当年的一幕。
那时她还小,性子娇蛮顽劣,总爱缠着他,他不堪其扰,有意躲她数日。不料元宵夜宴,群臣入宫,他同群僚一同步行入司马门,远远就瞥见那小公主披着绛红披风,钗环琳琅,提灯盈盈立在雪里。
一干官员皆低头避让,她却以横伸灯杆,挡住他去路。
“裴大人对本宫视若无睹吗?”
煌煌灯火下,少女凤眸斜飞,笑意轻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