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钦站在院子里。
他脱了外袍,只穿一件单薄的短褐,赤着脚站在雪地里。
雪落在他的肩上、发上,落在他握剑的手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动不动地站着,闭着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睛,出剑。
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簌簌落下的雪花像是忽然凝固了一瞬。
霎时间剑光如练,剑身隐在漫天因他的剑气而起的雪花里,苍雪纷纷,凝做银龙。
出剑,收剑,转身,再出剑。
他的动利落得没有半点累赘,剑锋所指之处,将雪花都化为凝雾。
他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练着那套剑法,从院子这头练到那头,又从院子那头练回来。雪越下越大,他的身影在雪雾里时隐时现,像一只在风雪中穿行的孤鹤。
待他收剑时,周遭所有的雪花尽已消融。
雪还在下,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染成了白色。他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在冷气里凝成一团团白雾。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练完了?”
展钦转过身。
许鹤年站在屋檐下,披着一件旧氅衣,手里捧着一只茶壶。他看着展钦,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进来说话。”许鹤年说。
*
屋里生了炭火,暖烘烘的。
展钦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坐在许鹤年对面。他腰背挺得笔直,坐姿规规矩矩,眼睛看着面前的地面。
许鹤年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喝。”
展钦接过茶,捧在手心里,没喝。
许鹤年也不在意,自己端起茶壶,慢慢啜了一口。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许鹤年开口了:“你来剑庐多久了?”
展钦:“大半年。”
许鹤年点点头:“大半年。寻常人学剑,大半年只能摸到一点皮毛。你觉得你学得如何?”
展钦没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学得如何,只知道自己还要往前,再往前去。
许鹤年却说:“我教了你大半年,能教的,差不多都教了,眼下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
展钦擡起头,看着他。
许鹤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怅然:“你天赋太好,学得太快。我这一辈子的剑法,你大半年就学完了。你那些师兄弟们个个自诩天才,却没有一个如你这样天赋卓绝,又如此刻苦极致。”
展钦沉默了一下,问:“师父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许鹤年看着他,“你已经没什么可学的了。”
展钦看他。